2007年7月29日星期日

周末雜感

(一)
最近在想,人類發明很多東西,以為會令日子好過一點,然而最後卻被這些發明品折騰著,自討苦吃。譬如人發明了「公司」,作為一種可以比人更長壽、用來賺取更多金錢的事物,但「公司」卻成了一個折騰無數人的大怪物,每天榨取每人至少九小時光陰(包括上下班的交通時間),然後,還要令被折騰者衷心相信,替「公司」賣力工作是令生命變得有意義的最佳途徑。

又譬如,人發明了「程序」,作為政府(另一款人類發明)可以暢順運作的最高原則。今天,林鄭月娥局長在《城市論壇》上便延續著煲呔的口吻說:中環第三期填海工程,幾年前已依足「程序」作咨詢,立法局亦已批出款項,不能因為現在有保育團體要求不拆皇后,政府就不拆皇后。程序比什麼都重要,那管你們這些蟻民突然之間茅塞頓開,終於明白到,歷史建築不一定要讓路給摩天摩地大樓或車水馬龍大馬路,因為它是讓下一代 visualize 歷史的最佳場地,是讓一個城市有其 unique identity 的必需品。

程序是死的,不因後來者的意志而轉移。除非,有足夠多的人做足夠顛覆的事,程序才可能讓路......

(二)
工作了三個星期,終於盼到短周。可能尚未習慣九小時工作,身體累得有點虛脫。本打算這個周末在家裡大休息,不過抵擋不住朋友的引誘,周六下午去了一趟藝術館,看第二批「國之重寶」展覽。沒想到只看仇英以外的展品,都需要「逐件」排隊,結果由四時半看到晚上十時(中途出去吃飯),才欣賞完所有展品。

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我在正式上班前已看了兩回,後來想去看第三回已經沒票了。畫作的確精彩極了,不過留在腦海裡的,卻是展館工作人員的聲音:「唔該向前移吖,如果唔係後面啲人睇唔到架啦,唔該合作.......嘟嘟嘟嘟(計時器響起)。唔好意思,五分鐘已經過咗,請你哋離開,去出口取迷你版《清明上河圖》,返屋企先慢慢睇啦!一樣啫。」

嘿,如果睇印刷品和睇真跡是一樣的話,我何需花一小時來排隊,只為一睹 十一分鐘的真跡!

我多麼希望,藝術館的職員都是藝術愛好者,就像我希望書店裡的店員都是愛書人同樣原理。不過這種願望有可能在香港成真嗎?

(三)
因為昨天去了藝術館,結果今天睡到近中午。下午去了游泳,晚上讀了一小半宮本輝的小說。累得沒時間去想到底自己快不快樂,是這三星期的寫照。在任何非入睡的空檔裡,想得最多的是:理想的生活,如何才可能?腦裡不斷閃過各種計劃,會是空中樓閣嗎?

2007年7月15日星期日

奢侈不起

開始上班之後,被迫戒掉了遲睡晚起、在夜深人靜時讀書的「好習慣」。

又因為公司離家不太遠,只是二十分鐘西鐵車程,所以連在路途上閱讀的習慣也一併暫停了,改為在車廂上呼呼大睡,補充精力。

只是過了一星期,已經覺得這樣子很是有損本人的精神健康,因為現在只剩下一天半的假期可以讀書,但這一天半又常常有很多其他事想做要做,譬如見見朋友、游水、睡覺、寫博客,還有就是,繼續睇 Classified 搵工。

誰可以教我如何管理這丁點的時間呢?

Leisure,突然成了「奢侈品」。今天到紫羅蘭書店買了幾本書後,坐在麥記享受這「奢侈品」時,突然想起葉輝在某講座上,曾語重深長地講過(大意):現在人們都不上電影院了。因為我們沒時間。以前看電影,是一次 leisure 活動,我們會預早來到戲院買票,然後在開場前的空檔到戲院外的小吃攤買燒魷魚吃,夠鐘了,才施施然入場。睇完戲,我們還要去茶餐廳來個消夜或飲杯嘢。但現在我們都是七、八時才放工,哪來閒情閒心這樣看電影?

葉輝的話令我感受很深。之前我是閒人一名,時間多,常常覺得周邊朋友總是很忙,難有機會碰面。現在,卻連我也投入「忙人」行列,不知何日可出生天?

2007年7月8日星期日

理想的行業

在報館當編輯的朋友,某日在電話裡說:「真的很想轉行。」我問:「那你有什麼心水行業?」她遲疑答道:「唉,其實我心裡所想的,可能根本談不上是個行業……譬如,我想花點時間,大量閱讀某個題材的書籍。有這樣的行業嗎?」

朋友的疑問,亦是我的疑問。

近來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到底我想過怎樣的生活?換一個問法:我心目中的理想生活,該是怎樣的?

所謂理想生活,應該是一種「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又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的生活吧。達至這種理想生活最直接的方法,是將想做的事變成自己的職業。可惜,並非每個人所喜歡做的事,都有「市場需求」,都可以為當事人帶來充足的麵包與牛油。

曾經兩度嘗試將想做的事化成糊口的工作,但都不太成功。

曾在某旅遊雜誌當編輯,以為可以走訪很多城市,結果大部分工作都是 copy and paste,或寫一些無聊的鱔稿,或做一個車稿女工,趕製出各種關於吃喝玩樂交通住宿的旅遊情報(誰叫香港人就是愛看這些?)。半年下來,真正由衷所想寫的,便只有一兩篇文。

過去一年,我又試圖當一個freelance writer,希望可以過上「讀書、寫文」的生活。我努力做各式各種的文字散工:編書、寫稿、替舊公司出差、在某報當替工編輯,同時還為朋友的獨立製作當撰稿和製片……結果?整年都忙得團團轉,真正喜歡寫的稿沒寫到多少篇,收入卻比雜誌社工作時更少。

想起梁文道的妙語:「所謂自由撰稿人或文化人,就是能在報館編輯急call時,迅速就某件事情寫文回應的人。」Freelancer 雖有較多空餘時間,卻不一定幹到喜歡的事,寫到喜歡的稿,因為自己真正想寫的大小project,往往因不能掙錢,而被迫不斷擱置......

然而兩次失敗,卻不代表我已心死。雖然明天便開始全職工作,仍會努力思索,如何過想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