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6月22日 星期一

紅樓短札

(一)
  紅迷張愛玲嘗言,人生一大恨事,乃紅樓夢未完。讀畢一百二十回版《紅樓夢》(前八十回以庚辰本為底本的大陸簡體版,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後,不得不如千千萬萬紅樓讀者般,在張愛玲後面站隊,高呼贊成!

  八十回之後的紅樓,眾主角忽然變得庸俗蠢笨,不單止語言乏味,而且性情大變,這是稍稍認真讀過紅樓的人,都看得出來的。尤令人頓足的是,續書人(以往紅學專家傾向跟隨胡適講法,認為後四十回的續書者是高鶚,但現今不少學者指出「高鶚續書說」沒有足夠證據,因此續夢者是誰,依然是個謎,我讀的版本,封面顯示的作者便為「曹雪芹著,無名氏續」)乃眼高手低之輩,來去只兩大板斧,不是某某遇上冤魂(如王熙鳳死前被冤魂嚇得半死),就是某某噩夢一場(如林黛玉夢見寶玉以刀剖心),好端端一部紅樓,竟成了九流靈異誌怪小說,豈不遺恨 ?

  讀前八十回,彷如翻寶書般,逐字逐句慢嚥細味,更深恐一旦讀畢,會無比失落。而讀後四十回呢,簡直拉牛上樹,毫不上心,總是無法自制地跳過一段又一段沈悶場口,務求快快收場,勉強撐至完場,只為:得個知字。

2009年06月05日 星期五

抗戰二十年


  多得曾蔭權陳一諤詹培忠,今年燭光晚會,逼爆維園。昨天,很早便去到維園,選了個有靠背又不用盤腿的好位置(球場側的黑色鐵網是靠背,突起的石墩是坐位),面向電車路而坐。雖然要九十度扭著脖子才看到舞台和大熒幕,但勝在視野開濶:舉頭,可望見天上一輪尚未圓滿卻非常皎潔的月,低頭,又可悄悄端詳其他燭光晚會參加者,想像他們的故事。

  右手邊,帶著幾歲小女孩來晚會的年輕夫婦,令人窩心。而前面那三個結伴而來的老邁伯伯,則叫人由衷在心裡喝采。他們來到我前面的球場界線旁,商議了一會,便齊齊由手上的塑料袋取出小型摺櫈,熟練地打開,穩妥的坐下。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身軀,都沒能冷卻他們熱熾的心。二十年不變的約會,但不知還可以有幾個二十年呢?

  臨開場,到處皆水洩不通,一位老太太想擠坐在我身旁狹窄的石墩空間,我只好盡量挪出些位置,讓她肩貼肩挨著我坐下。安頓之後,老太太輕聲說道,因為膝蓋生了骨刺,所以不能盤腿坐地,偏生今年人多,球場旁的長櫈都被人坐滿了......心想,這條平平無奇的石墩,今天竟是我們這群「老弱殘兵」的「雅座」,實在好玩。

  開場了,視線轉向正前面的一對年輕情侶。談談情,悼悼念,還一人一邊耳筒在聽歌。不過總好過不來。小情侶應該是首次來這個活動罷,因為晚會上唱的大部分歌曲,他們都沒能接上嘴。唯有在播放Beyond的《八九六四-抗戰二十年》MV時,男的竟立時生猛起來,引吭高歌,情緒高漲。

  抗戰二十年,應景。今天晚上在youtube仔細看這條MV,也跟那位生猛男一樣,情緒高漲!

2009年06月04日 星期四

64.20

  剛過去的spring semester,因人手安排的原因,我當上了海景大學通識歷史課的助教,每星期要負責45分鐘的導修課。某日,導修課需要教授美蘇冷戰,我於是事先在youtube尋找柏林圍牆倒下那天的外國新聞片,在課堂上播放給學生看。

  看後,我問:你們對柏林圍牆倒下有何想法?一位唸商業管理的三年級學生隨即說:那些東德人看來真是很高興呢,沒想到,圍牆倒下會令他們如此高興的。再問:你認為他們因何如此高興?同學頗為猶豫地說:或許因為可以不用再捱窮......

  這件幾周前發生的小事,竟令我想了很多。

  圍牆倒下,我告訴學生,是冷戰走向結束的象徵,是共產主義這個ideology走向衰敗的關節眼。像那些寫歷史教科書的人,我試圖令學生對當時的意識型態對壘,有個big picture式的理解。可我差點忘記告訴學生,圍牆倒下,令當時生活在共產主義國度的東德人有多興奮(我以為這應該是understood的,但對學生來說竟是看片後的最大發現),而東德人興奮到開香檳,不是因為可以富起來了,而是因為自由了(我又以為這是understood的,卻原來學生並不為意,活在共產黨統治下,最痛苦不是吃不飽,而是被奪去了作為人所擁有的最基本的自由表達、自由行動的權利)。

  由是聯想到,我們這些經歷過六四的所謂「老鬼」,或許也有太多想當然以為下一代understood的事情,沒有想到要告訴他們。譬如當年香港人捐款給天安門的學生,不是什麼「派錢」,不是代表什麼「外界勢力」,只是發乎內心,代表自己,支持北京學生繼續這場運動的行動。譬如當六月情勢惡化,清場在即時,北京市民都仍然絡繹不絕上街阻攔軍隊入城,不是因為他們是什麼「暴徒」,只是因為當時的民心所向,都是支持學生的......還有無數的譬如,譬如。

  是的,要想下一代真的understand,最佳的方法,便是言說,言說,言說。記憶是最強的利刃,但卻是一把必須出鞘的利刃。六四維園見。

2009年05月30日 星期六

一語中的

  在網上讀到趙紫陽錄音回憶中的這一段,正好送給那些主張「沒有當年的鎮壓,就沒有今天的經濟成就」的中國人、香港人:

當然,將來哪一天也許會出現比議會民主制更好、更高級的政治制度,但那是將來的事情,現在還沒有。基於這一點就可以說,一個國家要實現現代化,不僅要實行市場經濟,發展現代的文明,還必須實行議會民主制這種政治制度。不然的話,這個國家就不可能使它的市場經濟成為健康的、現代化的市場經濟;也不可能實現現代的法治社會。就會像許多發展中國家,包括中國,出現權力市場化,社會腐敗成風,社會兩極分化嚴重的情況。

~ 摘自趙紫陽錄音回憶《改革歷程》

  死去孩子的四川家長被禁止狀告豆腐渣學校。官員貪污瀆職,動輒數以億計,卻已被視作等閒。為民眾伸冤的維權律師反被指破壞和諧穩定,不斷受到警方監控、騷擾。三聚氰胺毒奶事件,令全國孩子受罪,然而無一政府官員被刑事追究。還有還有,網絡上熱烈討論著的「興奮死」、「玩躲貓貓死」、「掉床死」事件--警方在濫用暴力導致犯人或被扣押者暴斃後,卻仍然可以無法無天無王管,並「創作」出各種「死法」搪塞了事的荒誕奇聞......

  若要繼續數下去的話,恐怕三日三夜都嫌不夠。而這些出現在神州大陸上的法治問題、貪污問題,不正正中了趙紫陽當年的「預言」嗎?預言和現實兩相對照,如果有人仍然覺得只要國家經濟繁榮,GDP增長迅速,年年「保八」就已足夠的話,我亦無話可說。畢竟,世上有太多人喜歡不擇手段(means),只求後果(end)。

2009年05月23日 星期六

二十年後,依舊

1989年5月21日,北京宣布戒嚴翌日,
《文匯報》社論開天窗,只有一句「痛心疾首」。

2009年03月18日 星期三

大修,暫休

  身體又不聽話了,無可奈何,必須暫停一切日常和娛樂活動,認真地為身上一眾「零件」抹油維修一番。

  此博客將無限期休業,直至小妹大修完畢。各位經常來小坐或偶然路經的朋友們,後會有期了~

2009年02月26日 星期四

老餅的味覺堅持(我自己造包之二)


  自小是麵包迷,愛吃新鮮出爐麵包,可是近幾年,越來越覺得香港麵包店造的包,花樣多,餡料奇,卻常常是不好吃的。(特別是「美心」。偏偏走在路上感到肚餓時最常碰到的便是「美心」。)若想吃到簡簡單單又美味又熱辣辣的雞尾、波蘿,則只能到一些非連鎖式的街坊小店才能尋獲。
  記得小時候住在港島天后,地鐵站附近有一間街坊麵包店,每到晚上,便會將新鮮出爐的熱辣辣方包,一條條疊起擺放在店外面,直至天亮,想是讓它們「乘涼」,免得因水氣積聚而變濕變軟吧。當晚上路過時,總會嗅到陣陣沁人心脾的麵包香,非常幸福的感覺。冷天時,方包陣散發出的溫暖更加可親。
  可現在,從坊間店舖買回來的方包,常帶有一些怪味,我猜,是加進了不少防腐劑等化學成份?
  也許是我「老餅」,但真的覺得,很多簡單的日常吃食,如麵包、油條、豆漿、雞蛋仔、臭豆腐、缽仔糕、叉燒包、鳳爪等,今天的味道皆不復當年,似乎舊式的做法和配方已失傳,現在,只是徒有形而無神。最可憐的是廿多歲的新一代,因沒有試過舊的味道,所以甚至不知道現今的食物有多令人失望。最佳例子:幾星期前和表弟說到,豆漿應該有「豆味」時,他竟問我「什麼叫豆味?」......驚訝不驚訝?
  早幾天,母親從某街坊小店買了一磅方包,回來始發現又是「怪味包」之流。昨晚遂又決定自己造包自己吃好過。(圖為新鮮出爐被我吃了幾口的自家包,和母親大人的手)

2009年02月11日 星期三

回家難,平反更難

  年廿八那天,和幾年沒見面的澳門朋友P 吃飯敍舊,兼到維園逛花市。P 第一次逛香港花市,興致勃勃地為兩歲的兒子買了不少小玩意。快要逛完時,剛好來到支聯會的檔攤。也許因為位處於花市的最角落,沒有幾人佇足,顯得有點冷清。

  來到檔前,我挑了一個「天安門母親」的文件快勞夾,算是略盡綿力。正要付款時,看檔的義工卻向我們介紹一本新書 :《我要回家》。原來是由「我要回家運動」所出版的訪問集,收錄了幾十位因「六四」而流亡海外的人士的訪問稿或自撰文章,談「有家歸不得」的苦澀。

  P 翻了一會書,決定買一本給兒子。因為買第二本有六折,於是我們一人買了一本。
  
  遂又想起,「六四」過去快要二十年了。二十年,孕育一代人。現今二十多歲的青年(如我的研究院同學),對六四其實沒有任何親身感受,可能也沒有太多認識。(每當跟他們說起,「六四」時我是個中學生,他們就會露出訝異的眼神,然後說,「我果陣係小學生嚟咋」...)無論多麼偉大的事情,不說不提一段時間,便會彷如沒有發生過一樣。是的,我當然不能指望廿多歲的一輩,跟我有同樣的「六四」情結,只希望他們還未至於忘記曾經有這樣一場運動。P 的孩子兩歲,長大後對「六四」不知有什麼想法呢? 但願這本書可以成為P 教導孩子公民和民主意識的好開始。

  
  也許因為時間倉促,《我要回家》其實編得不太好,而且仔細讀過,才知道裡面訪問的人有好些都和八九民運無關,令讀者頗感混亂。然而卻因而讀到七十多歲的林希翎的訪問。

  上世紀五十年代原是人民大學法律系學生的林希翎,1957年在毛澤東「大鳴大放」的號召下,在多場大學辯論會上勇於批評當局,並參與辯論胡風是否反革命,因而被毛澤東打成右派,坐牢15年。1979年,中國當局為右派平反時,鄧小平親自「御批」林希翎、章伯鈞、羅隆基、儲安平和陳任炳五人為「終生右派」。現在,其他四人都已離世,林希翎成為中國最後一個右派。2001年,胡錦濤出訪法國時,曾對林希翎表示相信她以後會活得更好,但林希翎反右的案件卻遲遲還未獲得平反......

  相比起六四民運人士,林希翎所受的苦難更深更長,而且也許到死的那天,「右派」的帽子,還將重重的壓在頭上。不能回家,固然教人難以承受,但我相信,「被屈」的感覺,比不能回家更叫人錐心泣血吧?

2009年02月02日 星期一

深圳書城驚喜之旅


  星期天,帶著表弟到深圳逛書城。二十歲人才第一次到深圳的表弟,如劉姥姥入大觀園,事事皆感新奇,連已經來過書城(中心城)多次的我,也被他感染到初見乍遇的喜悅。我們一起驚嘆著往書城的街道上還有小販賣玩的吃的,驚嘆著書城之大和任人讀任人坐的量度,驚嘆著書城內不用付款或押金的儲物箱(只需按「存」字按鈕,取得一張印有開門條碼的紙條,便可以免費使用儲物箱至書城關門為止。因為之前我也沒有用過,所以一直不知道是免費的呢),對遊人有多周到體貼......

  然後,當來到書城旁的圖書館時,我們又驚嘆圖書館外24小時運作的「自動借書機」(模樣像一座大型的自動汽水機,在借書機的大型display窗口,可見到供借閱的圖書在迴轉輸送帶上不停轉動著,幾乎以為自己身在東京...)的先進、好玩,以及周邊又濶又雅致的空間令人心情多愉快......還有還有,少年宮的書法展覽、小孩玩的伸縮球皆令人眼前一亮!一直以來因香港傳媒的種種報道而對深圳留下非常負面印象的表弟,這次可謂一百八十度改觀,並且不禁大嘆:「原來香港咁渣!」於是,這天又多了一位青年朋友進身「港燦」行列......

  至於我,除了以上種種驚嘆之外,最高興的莫如在書城買了好些和紅樓夢相關的好書。唯一有點失望的,是賣二手書的「尚書BAR」(也位於書城商場內),似乎變得有點不倫不類:地上是一大堆香港出的漫畫如《天下》之類,而書架上的很多書籍看來都是新的,並不是二手模樣。或許是經營越來越困難吧?

2009年01月30日 星期五

人生之體驗(買股篇)

  因為性好文史哲,很多初相識的朋友都會產生錯覺,似為我是個不吃「人間煙火」的人。尤其這幾年沒有正職,終日與書為伍,以課室為家,不免令人以為,我是個置金錢於度外的所謂「讀書人」。所以,每當我告訴朋友我也是個小股民時,對方總會顯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來。

  的確,股票或會令很多人鬼迷心竅、家財盡失,但如果懂得不沉迷,不荒廢正事和生活樂趣,「買股」不失為一種有趣的人生體驗,甚至比賺到錢更教人高興。其實由地鐵上市開始首次嘗試抽新股,至今已有幾年買股經驗,當中有賺也有蝕。過去一年半,因全職讀書而面臨「入不敷支」的局面,加上身體欠安,手術醫葯費一大籮,才選擇再度投入股民行列。一月份沒有studentship收入(海景大學一年只提供十期studentship,其餘兩個月便要自行想辦法),還有賴買賣股票,才不至於捉襟見肘。
  
  因為不懂麻雀賭馬等,所以當上小股民後,才切身體會到何謂「賭仔心態」。股價明明已升越適合買入的價位,但是望著氣勢如虹的恒指,又會忍不住高價「接貨」,結果大市急速回落,悔不當初......這才明白,原來「賭仔」下注,腦海中從來就不會有「輸」這個念頭。就如那個「賣牛奶女孩」的寓言故事:女孩拿著牛奶到市集出售,走著走著,想到賣牛奶拿到的錢可以買雞,雞可以生蛋,慢慢會變成一個雞場,賣出雞場後,又可以買更多好東西......然而,這時女孩不小心打翻了牛奶,所有好夢頓時成空!賭仔也是賣牛奶的女孩,盡做著好夢。

  我這小股民,經過幾年「實習」後,現在自信已脫離「賭仔期」,且開始將「買股」視為一種生活的修練。如何修練呢?學習忍耐自是其一,因為忍手不買或不賣,對性情急躁的人如我,始終是個大考驗。但更重要,是學習如何抽離。抽離是,在一離開「Yahoo!財經」網頁,或關掉有線A台的《財經即時睇》的剎那,便頓然忘卻一切高低價位,忘卻自己是五花大綁的蟹還是勝券在握的贏家,然後繼續輕鬆的過日子去也。讀閒書,寫論文,散步談天,皆心無掛罣。

  這種修練很重要,否則腦袋整日被股價牽著鼻子走,就跟銀行大利市機前的婦女大叔們一樣,成了「股奴」了。而且我相信,能夠抽離地對待所買的股票,便也應該能夠抽離地對待生活中的其他煩事。

  此為一個哲學系研究生對買股的一點哲思。

2009年01月14日 星期三

生辰

  2009年過了兩個星期,又來到我的生辰。

  今年的生辰,選擇一個人靜靜地過。其實這可說是不由得我選擇的選擇吧,因隨著年歲漸長,朋友都已相繼組織自己的家庭,養育自己的孩子,忙透了,仍能抽空出來吃頓飯的,委實不多。因此昨天和兩位依然單身的女友吃了飯聚過頭後,今天便寧願獨個兒閒散一下,隨興到旺角逛了一會書店,過了一個平淡但輕省的生辰。

  似乎來到三十多歲這個人生關口,大家不是變得太忙便是變得太閒,忙或閒,常視乎是否已經順利找到人生的另一半,展開一種嶄新的、與當兒女時截然不同的生活情境。我屬於不太順利那類人,放下一段感情瓜葛一年多後,調節好心情,也是時候嘗試面對這種閒,享受這種閒,且要不厭惡它,亦不羨慕別人的忙。於是想起去做一件久已躍躍欲試的事:讀《紅樓夢》。(期待讀完紅樓後,跨進「紅學」大觀園的花花世界,那才夠好玩呢)

  從來是個「hope for the best, prepare for the worst」的人,所以有充份心理準備,以single的姿態走畢全程。雖不無遺憾,但只要身體健壯,能讀能寫,能走能想,已很滿足。這種想法聽起來好像很悲觀,但其實豁出去了,心裡反而坦然;就像學習享受閒一樣,積極調節好生活的步調和模式,擁抱獨身的生活,不是比整天東張西望、患得患失要強嗎?

  也因此真正明瞭「隨緣」的意思。曾經是個不顧一切想愛就愛的人,一次又一次碰釘後,現在終於學懂,真正愛惜我的人,該是個不願讓我受到傷害的人,而非一些令我想不顧一切的人呢。

2009年01月03日 星期六

新年好!


   朋友紹媚在山頂健行時,攝下這美艷不可方物的紅菇菇,我禁不住要貼到自己的博客上,喜氣洋洋一番。
   二零零九年,相信會是美好的一年。未來縱未可知,心情卻異常踏實。享受著漸漸好起來的健康,享受著與同窗好友在校園裡漫步聊天的充盈感覺,享受著親自下廚弄的兩餸一湯,享受著第一次讀《紅樓夢》的喜悅,享受著目下一切美好的瞬間~  也祝大家新一年好!

2008年12月31日 星期三

陳婉瑩:我兒子逃出次按風暴(轉貼)

  早陣子在家收拾東西時,翻出了一些去年的《亞洲周刊》,都是未開封的(因去年忙得連雜誌也沒時間拆呢),於是當作新雜誌來讀。某天翻開一本馬英九作封面的,讀到陳婉瑩寫美國次按公司如何無法無天的文章, 別有一番滋味。並且想到:如果去年我便讀到這篇文章,那麼或許母親大人現在不會成為迷債小苦主了......

陳婉瑩:我兒子逃出次按風暴
原刊於香港《亞洲周刊》,2007.8.26

  我從來沒寫過有關我兩個兒子的事情,這是我這個記者母親和兒子的默契,也是我對他們隱私的尊重。但這趟例外,反正小兒子現住在非洲一個沒電力、沒電郵、只有三千人的鄉村,我沒辦法和他聯系取得他的同意。破例寫兒子,是因為他和現在鬧得全球風風雨雨的次級房貸(次按)有點小關系,他的故事有助於解析一些問題。

  小兒子大學主修經濟,夢想到華爾街當分析員,但他生不逢時,零二年大學畢業時碰上經濟不景,只好退而找了份不稱心的工作。零四年,友人說,機會來了,一家大型的房貸公司擴張、招兵買馬。一群小伙子興高彩烈地去報考,兒子考上了,上班地點在紐約市北邊的白原市,高級白領的聚集地。這個大型企業看來很靠譜,開工前還派兒子到洛杉磯的總部與來自全國的新人集訓。旅費、住宿費當然是公費了,還有餐費、酒店洗衣費補貼,很像樣的待遇。培訓完畢,兒子帶回來一堆印滿公司logo的紀念品,還有結業證書。

  新公司於二零零零年成立,專做次按房貸,二零零四年全國有數千雇員,是當年全美最大的次按公司,一年做了二十五萬六千項貸款,全美之最。次按房貸是在世紀之交出現,專吸引信用紀錄不佳或根本沒信用、沒資格貸款的人。前此,貸款者需要提交充足的材料證明收入和還債能力,包括稅收單、工資證明、銀行紀錄等。一九九零年代中期,事情開始改變了。銀行或貸款公司推出一些不需要多少證明的貸款。起先貸款還以房價總值七成為上限。然後,各種貸款花樣出台了,最紅的是個叫“二—二八”的方案,貸款者在頭兩年只需付利息、無須付本金,貸款甚至可到房價百分之百。利息當然比較高,甚至接近高利貸。

  零四年是美國次按的黃金年,借錢成風,拿未來做抵押。在這工作沒三個月,兒子獲升做個小主管,負責和某城市的房地產經紀聯系,審批經紀們代辦的客戶房貸申請;地產經紀不但做買賣仲介,也幫忙找貸款,一條龍服務。尤其是信用不好的買家,向銀行借不到錢,更要通過經紀找專做次按的公司貸款。

  老板對兒子說,如果他每月能拿下某一個水平的貸款單子便可以得到獎金。他審核批准得越多,獎金越多,等級越高,還有晉升機會。看來,這家公司需要這些有潛質的青年,還懂得激勵他們好好干。兒子努力工作,早出晚歸,每天從曼哈頓開車上班單程要一個鐘頭。但很快他就發現,無論他多麼投入,還是完成不了任務,更不要說超標拿獎金了。每天他和幾十個地方上的經紀人糾纏,他們只想為買家取得貸款,資格不夠的也要想辦法。對經紀人來說,沒有貸款,沒有銷售,就拿不到佣金。

  很快兒子就明白了,要完成任務的唯一辦法是睜一眼、閉一眼地批准貸款,還要比經紀人更積極,給壓力他們多貸濫貸,不管申請人信用多差。成功的秘訣是埋沒良心,簽名審批,爭業績。批核貸款後,這家公司便會馬上捆綁債務,整批以折扣價賣給國內外機構投資者。只要這條鏈子能夠維持下去,像老鼠會一樣,這條借貸鏈子上的每個人都賺錢,直到有一天,尤其是兩年只須償還利息的蜜月期結束後,處於鏈子底層的業主無力償還按揭,樓宇就會被沒收拍賣,泡沫最終幻滅,次按市場崩潰,引發房市和金融市場危機。

  他決定不幹了,零六年二月辭職,馬上離開。不久次按問題爆發,同年九月,Mother Jones雜志發表一篇揭露次按黑幕的長篇報道,指出亂發貸款的例子比比皆是。如中部一房主年收入只有二萬六千美元,卻能從我兒子所在的公司借到十九萬七千二百美元來付新居的高額利息及其他債務。八個月後她因欠這家公司二十三萬三千美元,沒力付分期付款而被收回房產。銀行給她的貸款三倍於官方的估價。

  《六十分鐘》前節目製片人Danny Schechter最近製作了名為《我們信仰債務》(In Debt We Trust)的紀錄片,揭露美國人瘋狂借貸的病態現像。他在網站上寫道:“次按(subprime)”應正名為“次級犯罪(subcrime)”,政府應該調查和起訴次按公司台前幕後的首腦。Schechter說:“那些公司擯棄貸款的標准而有計劃地向信用低下的人們手中騙錢,帶來全球性的爆炸和崩潰。很多受害者是有色人種,他們只是這些掠奪者的犧牲品。”

  很多駭人聽聞的故事浮現了,不單是玩忽職守,而是近乎欺詐。一個舊金山的物業估價師Scott Fleming寫信給Schechter說:“貸款公司借出的金額不但可達到房子估價的百分之百,還可以高達百分之一百零六到一百零七。比方說買家要付房價十萬美元,但卻沒能力首付,連成交的手續費都沒有。這沒問題,次按公司可以借他十點六萬,手續費由賣家支付。貸方找我估價。我說,這合同不行,因為房子只值十萬美金。但你拿他沒辦法,房產經紀可以另找個願意亂開證明的估價師。”

  今年三月,兒子離職後一年,那家房貸公司全線裁員,在白原市很體面的分公司也關門大吉。不久,“次按”風暴席卷全球,引爆股市危機。兒子呢?他參加了美國的和平工作隊,在非洲服役已過周年了,及時逃出了次按風暴。

2008年12月26日 星期五

不一樣的聖誕文告

  從來認為,香港兩大耶教領袖的聖誕文告,是最令人呵欠連連的官樣文章,沒想到,今年由香港聖公會大主教鄺保羅發表的聖誕文告,竟說出了我的心裡話。節錄如下:

今次金融海嘯的成因十分複雜,但歸根究柢,都離不開近年很多國家過度重視經濟,視之為治理和發展社會的靈丹妙藥。這種想法,建基於「成也經濟,敗也經濟」的言論。一些財經界人士,好像「股神」之類,更被奉若神明,他們所發表創造更多財富的的見解,往往被視作可以解決民生問題的金科玉律。……這種以經濟掛帥的「神話」,鼓吹消費和揮霍,加強了人追求物質的欲望,更加誘導人不斷囤積財富。所以,很多人都認為,今次金融海嘯是由於人的貪婪和過度揮霍所造成。……今次危機,是因為資本主義缺乏節制所致。

我們不應把經濟的能力「神話化」……否則當經濟一旦出現問題,災難亦會隨之而來。而聖誕節就正好提醒我們,人的生命價值和意義,以及社會的文明和進步,應建基於比財富更重要的事情之上。……

我們會問:是什麼因素令香港被視為一個文明進步的社會呢?我們又可以怎樣幫助逆境中的人重新振作,有勇氣克服困難呢?是否倚靠蓬勃的經濟發展?還是靠恆生指數不斷上升?不是,應該是愛、是關懷、接納和分享。

  那些不斷鼓吹香港人消費的高官領袖們,不知你們是否真心相信,一味的游說我們消費,就可以令香港人更快樂嗎?

2008年12月19日 星期五

窗外風景

2008年12月10日 星期三

讀民國史有感


   懶洋洋的11月,既未想開筆寫畢業論文,又沒甚精力到處走,遂把59集的《走向共和》細細看了一遍。2003年,中央台播出《走》時,中途遭政府施壓,被逼由一天播一集變成一天播四集;草草播畢全劇後,中宣部更禁止其他地方台傳播此劇。然而越禁越旺,「禁播令」反令劇集更加火紅。當年,人們都在討論此劇的「借古諷今」,可惜那時我正在忙別的,沒機會找來看。後來從朋友處借了一套回來,也一直擱著沒理。這次正好借養病「煲碟」也。

  有些朋友對《走向共和》劇集頗有點不屑,認為它有不少與歷史不符的地方(如孫中山剪辮的時間和地點皆不正確)。我則覺得,最後十集的確變得有點「肥皂」(用了太多篇幅描寫記者田沫和參議員羅文的愛情),有失歷史正劇的身份,但始終瑕不掩瑜,整體上這真是齣超水準的電視製作,尤其是幾個要角如袁世凱、慈禧、李鴻章形神俱備,演技出色,而大部分重要的歷史場口,編劇都花了不少心思,務求既能反映歷史事實,又有一定的戲劇張力,實在精彩!不看絕對是關心中國歷史者的損失。

  當年國內網民熱烈討論《走向共和》的其中一個原因,是它對某些富爭議性人物的描繪,與中共向來的「官方評價」大有出入。我猜想,相比起國內觀眾,香港人會較能接受一個「有情有義」的袁世凱、一個吃了「漢奸」死猫的李鴻章...... 其實,與大陸(甚或台灣)人相比,香港人評價歷史人物,向來較少將之典型化。這似乎是因為香港人沒有太重的歷史包袱,不容易隨便拿出「漢奸」、「民族英雄」這些標籤亂貼一通。但其實另一方面,是因為大部分港人對歷史人物根本沒有太多認識,所以又何來評價,繼之而典型化呢?沒有評價,與動輒評價,孰優孰劣,有時也真搞不清楚......

  記得唸初中時,中史科課本對清末民初的歷史只是「蜻蜓點水」:教到辛亥革命之後,袁氏當國、張勳復辟、軍閥割據的部分,便幾乎只是一句起兩句止,而四九年共產黨成立「新中國」後的部分,更是沒有了影。因此清末之後的中國歷史,幾乎都是自修得來的。

  記得最先有興趣想知道的,是文革。到底所謂批鬥、牛棚、紅五類黑五類是什麼一回事?而當一點一滴的找到「文化大革命」相關書籍看過後,十多廿歲時的我,曾經深深的憎厭這個民族。大部分人竟可全然失去良知,出賣自己的親人朋友,尤有甚者,將一代知識份子都殘害至不成人形......如孟子言,「無惻隱之心,非人也」,如此一個瘋狂的世代,越讀只令人越痛心,所以近來已很少讀文革相關的歷史了。

  然後慢慢回溯,至近年,才開始陸續閱讀民初時期的歷史。(可惡的殖民地的教育政策,令我花了很多倍時間才將中國現代史的「拼圖」砌得完整!!)多謝唐德剛先生的五冊《晚清七十年》和一冊《袁氏當國》,為我省了不少追尋歷史因由的時間。而將他的書(加上陳舜臣的《青山一髮:從孫文崛起看大清日落》)跟電視劇《走向共和》「並讀」時,歷史隨即變得立體。

  好幾個人物在腦海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宋教仁、黃興、楊度、梁啟超。尤其是國民黨「教父」宋教仁。總覺得,他的被殺,是民國史的關鍵點:宋被袁氏派系暗殺後不久,孫中山覺得被袁欺騙了,決定起兵討袁。袁世凱於是藉機解散佔議會大多數的國民黨,令議會因人數不足而名存實亡,及後更將憲法改寫,使自己可以成為終身大總統....民國後來軍閥割據的亂局,此時可謂已見端倪,甚不令人歎息?

  而今天,已是2008年,中國的官員們領導們,依然視憲法為無物,寫在紙上的是一套,用在民上的是另一回事。那一頁頁民國歷史,似乎還未能成為今人的鏡鑑,可哀乎?

2008年11月05日 星期三

Billy Joel

  早陣子在地鐵站看到Billy Joel來香港演唱的廣告,腦海裡隨即泛起他的《Piano Man》。那是我一直深愛的曲子,是聽了會想流淚的、以鋼琴和口琴伴奏的曲子呢。

  記得唸中學時,港台有位DJ叫杜家寶,他極愛播放這(以及其他Billy Joel的)歌曲,每一次聽到,我都特別雀躍,跟在旁邊和唱。後來聽說杜家寶去了當健美先生(!),而Billy Joel那一首首流水行雲的曲子,如《Just the Way You are》、《Honesty》、《For the Longest Time》,則仍不時會被我哼在嘴邊。

  在YouTube找他的歌,驚見八十年代的《Piano Man》MTV,但因版權問題,不能用embed的功能,只好列出網址如下,有興趣者請看。另還有個有點傻氣的「看片學英文」版:




  Billy Joel是位singer- songwriter(懷疑今天大家仍明白這個詞嗎?其實即是唱作人的意思),所以聽他的歌,不能不明白歌詞:

《Piano Man》
Lyrics by Billy Joel

Its nine o’clock on a saturday
Regular crowd shuffles in
There's an old man sitting next to me
Makin love to his tonic and gin
He says, son, can you play me a memory?
I'm not really sure how it goes
But its sad and its sweet and I knew it complete
When I wore a younger mans clothes
La la la, de de daLa la, de de da da da

Chorus:
Sing us a song, you're the piano man
Sing us a song tonight
Well, we’re all in the mood for a melody
And you’ve got us feelin alright

Now john at the bar is a friend of mine
He gets me my drinks for free
And he's quick with a joke or to light up your smoke
But theres some place that he'd rather be
He says, bill, I believe this is killing me.
As the smile ran away from his face
Well I’m sure that I could be a movie star
If I could get out of this place
Oh, la la la, de de daLa la, de de da da da

Now paul is a real estate novelist
Who never had time for a wife
And he's talkin with davy whos still in the navy
And probably will be for life
And the waitress is practicing politics
As the businessmen slowly get stoned
Yes, theyre sharing a drink they call loneliness
But its better than drinkin alone

Chorus

Its a pretty good crowd for a saturday
And the manager gives me a smile
cause he knows that its me they've been comin to see
To forget about life for a while
And the piano, it sounds like a carnival
And the microphone smells like a beer
And they sit at the bar and put bread in my jar
And say, man, what are you doin here?

2008年10月30日 星期四

阿威師兄的《未央歌》(廣告)

   認識阿威師兄超過十年了。記得當年我還在浸記唸書,他自資拍攝獨立短片《天使吾愛》,我幫忙做收音和剪片。那是還在用16mm菲林的年代。收音用Nagra(最優雅的收音機器)。剪片用大大台的mechanical剪片機。一條條菲林晾掛在牆上,等待成為一齣電影的某個鏡頭。遙遠而美麗的記憶。

  老實說,那談不上是一齣精彩的作品,但我從未見過對電影如此癡迷的人。傾盡家財,只為圓一個導演夢。這固然很令我佩服,但不禁思量:要在不「妄自菲薄」和有「自知之明」兩者之間取個平衡,談何容易?

  十多年過去了。(果真是人生如戲,「十年後」的字幕淡入,便交代了一切)幾星期前和阿威師兄及Dr. Lo茶敍。阿威除了有點中年發福外,說話仍是一貫的急和亂。而對電影的癡迷,完全沒變。再一次的傾盡家財,只為圓另一個導演夢。這一次,夢的名字是:《未央歌》,講的是一個關於地水南音的故事。還找了王貽興當男主角。

  對於這個四十幾歲人仍瞓身圓夢的男人,我依然是既佩服,又擔心。各位浸記老鬼們,如果仍然記得阿威的話,不妨買張票撐場,支持獨立製作。

**********************

未央歌

放映地點: The Grand Cinema, House 7
地點:九龍柯士甸道西1號圓方2樓(地鐵九龍站出口)
票價Ticket Price: $60
放映日期:17/11 及 26/11 晚上7:50 及 7:30

2008年10月26日 星期日

巴金的隨想


  實在想不通,為何今天在書店裡出售的書,都變得那麼肥厚累贅呢?其實書看起來厚一點,並不就代表它會好看一點和更有份量一點吧。
  
  譬如早陣子,聽了一個關於陳之藩作品的講座後,我從大學圖書館借回陳的好幾本散文來看。這些二、三十年前的出版物,本本都又薄又輕巧,拈在手上幾乎沒重量,如讀線裝書。而且內文都是直排的,空間疏落有致,讀來特別「養眼」。我於是在非常輕鬆,頸不累腰不痛的情況下讀完了《旅美小簡》、《劍河倒影》等。陳之藩的書近來都出了新版,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買,因為同樣都是《旅美小簡》,現在竟變成又厚又笨重的「巨簡」,教我此等肩背痛人士如何承受得了?而且因為書的釘裝方法和紙質問題,令「巨簡」一點也不好翻,總像泥鰍般在手上滑來滑去,無法親近。這真是書籍印刷藝術的大倒退。

  所以我越來越迷上舊書,也是有道理的。昨天,嶺南大學圖書館有舊書特賣,我住得近便,當然要湊湊熱鬧。收穫還真不錯,其中最喜歡的是這兩本巴金《隨想錄》。七、八十年代的香港三聯版,還是硬皮的,內文直排,兩本只售共十元。

  其實我沒有讀過巴金早期的作品(提不起興趣),卻很喜歡他的隨想。這些都是巴金老人在1978年底開始在香港報章上發表的散文,其中不少篇章是對十年文革的直白痛斥,也有對自己所曾作過的一些不大光彩的事的直白交代。是這種種直白最教人動容。

  巴金的作品在文革時被打成「大毒草」,他在幹校勞動、被批鬥,受盡凌辱,但最令巴金含恨的,卻是妻子蕭珊在文革期間得了癌病,因身份問題,得不到適當治療而死的事。《隨想錄》第一集裡有一篇「懷念蕭珊」的文章,很悽酸的文字,很無奈的遭遇。掩卷,為那一代身心俱被摧殘至變形的中國人而難過。

2008年10月20日 星期一

大小二事

  這陣子,因為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及人生路上的一件要事皆得到解決,而特感輕快。

一件小事:
  九月開課以後,住進了大學的研究生宿舍。有生以來首次涉足宿舍生活,難免有無限的美好想像:可以在早上或黃昏,漫步於景色優美的校園林中小路;可以非常全神灌注的寫論文大綱或看閒書而不用被老媽叫「食飯嘞」的聲浪打斷思路;可以在毫無壓力的愉快心情下操練廚藝,做一個貨真價實的獨立女子......

  不過現實是殘酷的。搬進宿舍當日,最先震撼我心靈的是:由四個女生(包括我在內)共用的洗手間馬桶,本來是雪白的名牌貨American Standard,可現在已被厚厚一層黑色污穢物攻陷馬桶內圍,成了比任何香港公廁更恐怖的解決之地!與此同時,開放式的廚房中,則放著一袋似乎有幾天「歷史」的廚餘垃圾,發出中人欲嘔的臭味,垃圾筒四周成了蟑螂樂園,牠們對我的出現毫不在乎,繼續耍樂。

  衛生問題,不難解決,令人頭痛的,其實是衛生問題背後反映的人的問題,即我的flatmate的問題。明查暗訪下,發現大部分問題都是住在我對面房的女生造成的。除了將廚房搞得天翻地覆外,還將私人物品胡亂放在共用的客廳裡,單車、衣物、鞋子、床墊、紙箱一大堆,客廳變了難民營,不忍卒睹。

  但更要命的,是她的「同性好友」幾乎天天在她房間留宿,兩人一起睡覺,一起吃早點,不亦樂乎。對於她們的私隱,我沒半點興趣,可是房間的隔音效果實在太差,她們在房間談什麼,我幾乎可以複述一次。曾經申請調房,但抽不中簽。我唯有安慰自己,我的遭遇還不是太慘吧,因為聽說在男生宿舍,帶女友回來留宿並晚晚大幹一場的大有人在;比起被逼聽叫床聲,我的情況還算「尚可」吧?

  作了最壞打算,準備作戰到底。然而世事總有令人驚喜的時候:上星期日返回宿舍時,這位女生正在收拾細軟,要搬走了~~~ 我猜,她可能也申請了調房並被抽中了。翌日早上醒來,客廳露出素淨整齊之貌,令人寬心。我的另一位flatmate總結說:2XX號宿舍,終於「光復」了!


一件要事:
  因為偶然在重陽那天走上旺角的新亞書店,竟然和一個鬧翻了一整年的朋友打了個照面。
  
  最初相識,是書把我們拉在一起,現在又是書讓我們陝路相逢。碰面時我們都沒有說話,便各自各走開了,可是回家後,我卻為自己在碰面時宣諸於臉的憎厭情緒而不安。

  有句老話我很喜歡:「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共枕眠」,兩個人,能在彼此的人生裡留下一些痕跡--無論那些痕跡是愉快的還是傷感的--其實都已是莫大的緣份。這個朋友,曾經被我視為生命裡不可缺少的部分,後來因為一些積累下來的不滿沒被他重視,我們竟在去年斷絕了來往。一年過去,我以為這個人對我已經不重要,可以完全忘掉,或置諸腦袋裡封塵的角落。但碰面時所爆發的憎厭感,令我意識到,不是這麼回事。

  最後,我選擇了重新溝通。我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意外地,對方竟然不再像昔日般沉默,還鄭重地為過去的事情,補上一句「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如一把百合鎖匙,打開了我心內的一扇門,把憤怒和憎恨都通通放走。原來,一直以來我都為他沒有說上一句對不起而耿耿於懷呢。

  重又得回一個朋友,並嘗試再慢慢走近,將會是很令人期待的過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