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16日星期六

「索之中文 渺不可得」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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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譯過程中,嚴復常遇上「索之中文,渺不可得」的情況,唯有絞盡腦汁創制新詞;而一個自創詞,動輒經數月猶豫踟躕(一名之立,旬月踟躕)。這位晚清西學大推手,絕非一位普通的翻譯者。他更像創造事物的神,因他擁有新事物新概念的命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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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4日星期四

如果人生只是一場「應付」

這兩年都在教副學士課程,所以有機會接觸很多「中下游」學生。

他們是玩輸了DSE考試遊戲、但還想再叩大學門的一群,又或者純粹是還未想好下一步的青年。跟這些「千禧BB」上課,最令我感到詫異的並非有人在上課時打手機遊戲,也並非有人一心多用回覆whatsapp,而是他們的擅於「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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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0日星期日

「譯事三難,信、達、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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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事三難,信、達、雅。」 這三大判別翻譯好壞的條件,今天幾已成為常識,但你是否知道,「信、達、雅」之說乃出自嚴復《天演論》的「譯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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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5日星期二

以一人之力,譯出一代思潮:嚴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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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復翻譯的《天演論》,起句鼎鼎有名:「赫胥黎獨處一室之中,在英倫之南,背山而面野,檻外諸境,歷歷如在几下。」 

對照原書,乃脫胎自首段一個短語:「the whole(southern Britain)countryside visible from the windows of the room in which I write」。一個phrase,變出一個電影場景。第一人稱,變作第三人稱。節奏長短有致,還甚具追看性。真不愧跨文化才子,文筆之俊雅幾匹敵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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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2月23日星期六

紙媒工作,是越傳越快的燙山芋


The Scream, Edvard Munch
農曆假期,相約舊日在同一媒體任職的朋友碰面。這才赫然得知,以前在此企業工作時認識的一些記者和編輯,幾乎全都離職了。人臉桃花,大部分人是索性離開媒體業,朝新的事業方向進發,也有人選擇early retirement,享受難得清閒的人生。問起各人毅然離去的原因,可總結為六個字:環境日見惡劣......



2019年2月2日星期六

葬身之地


最近家族裡有人過身,耳聞目睹親友尋找安葬之所的過程和煩惱,頗感無奈和悲哀,遂有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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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6日星期六

人只是一台超級電腦?評《21世紀的21堂課》(之二)


當一個人拿起刀去殺人,我們會說「他選擇殺人」(he chooses to kill)。潛台詞是「他是自由的」,他可選擇拿起刀或不拿起刀。但近年腦神經學家和臨床心理學家大量研究人類的decision making process,得出一看法:人是不可能自由地作選擇的,因為人只是「基因、賀爾蒙和神經元的集合體」,而這些東西總是徹底服從物理和化學規律。

人真的只是「一堆演化而成的物理反應」?抑或人還有精神面向,擁有某種不受限於物理規律的選擇能力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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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1日星期一

佛學救地球?評《21世紀的21堂課》(之一)


《21世紀的21堂課》是一本奇書。它最奇之處:表面看來是一本關於人類未來的巨著,但作者的野心卻遠不止於此,讀到最後(Part Five: Resilience)你會發現:這是一本談真理(truth)的書。作者Harari是試圖以他所理解的真理(他是一位佛學禪修者)解決未來人類面對的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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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月2日星期三

稿費九十年


大家似乎都有共識: 現今是不能單靠寫作吃飯的。......曾幾何時,在資訊較不發達年代,寫文章的收入可以非常可觀。最近找到一些民國時期上海報紙稿費和書籍版權費的數字,不妨作一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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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1日星期五

搭枱「天堂」


走進這間米芝蓮必比登推介食肆,女侍應卻領著我穿過那些空枱,直接去到店的最盡頭、一位大漢跟前。原來她要我和大漢「搭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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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13日星期四

飽鬼上路


十天前,台灣舉行九合一選舉,同場加映十大公投。姑勿論一次進行這麼多議題重叠的公投案是否適當,卻真的羨煞我等沒公投權的香港小民。

公投那天,在whatsapp跟一位台灣友人說:「你們能夠公投,真是幸福!」沒想到她回了一句精警話:「這是很多台灣人流血換來的。」

友人說得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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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日星期二

搬遷啟事(或純真不再)

以「默泉」這個筆名寫作,轉眼已十年。記得2007年初,因為急於整頓生活,便把舊筆名和網絡空間(沒記錯的話,是雅虎GeoCities)都大刀闊斧捨棄,在blogspot開了一個全新的博客空間,名為「默泉隨想」。

這樣低頭一寫,十年便飄走了。正確來說是十一年零三個月。中間經歷了很多始料不及的事(包括進研究院晃了一圈未畢業便逃離、病了被迫躺手術枱、教小學生認識紫禁城、瘋寫古典音樂訪問和評論、見證雨傘運動、完成一本構思多年的散文集、開了一間出版社、當上兼職大專講師等等);到如今,尚算「無穿無爛」,但世界已非昨日的世界。香港人的純真固然已蕩然無存,被各種政治現實淘洗一空(十年前,我們還純情地等待普選),而網絡上的純真年代,不也一樣如風消逝?

我說的純真年代,是blog還大行其道之時。那時大家寫文章很純粹,就是為了分享和結交朋友。那幾乎是一種烏托邦式的精神交流。我很宅,沒去過任何blogger聚會,卻也隔空認識了一些blog友,有幾位至今還有保持聯絡。

隨著blog的沒落,以商業或其他模式運作的網媒取代了個人文章平台。之前提過,我對某些網媒以文章點擊量獲取廣告,卻不付寫作人一毛錢的做法很有保留。在blog年代,大家任意分享文章,沒有「金錢」的觀念在其中;但當「中介」(網媒)以賺取利潤為目的來到這世界,寫作人不可能繼續無償勞動吧?此所以,我覺得網絡的「純真」年代已逝。互聯網,已由不談私利的社會主義,一下子跳進金錢為首的資本主義。無論是讀者、寫者或中介平台,都要再三思考所謂「網絡平台」應該怎樣運作才是合理和可行的。

之前想不透這問題可怎樣解決,直至遇到Medium。

Medium是一個直接將寫作人與讀者連繫起來、完全沒廣告的文章平台。Medium的讀者有兩種(免費和付費),免費會員不用付任何金錢,只需登記戶口,便可閱讀平台所有公開文章(以及每月免費試閱三篇付費牆內文章)。至於付費會員,只需每月付五美元,便可盡讀所有公開和付費牆內文章。而Medium最特別之處,是會員的付費,將直接回饋給寫作人:平台會根據文章的拍掌數量,來決定付給寫作人多少稿費。

直接由讀者付稿費(後來我發現「版權費」是更恰當的稱呼,因為只要文章一直有人拍掌,便可一直收到回饋),這種方式,對讀者、寫作者和中介,似乎都是最理想的。最近兩個月,我嘗試在Medium規律地發文,效果不錯。我覺得,也是時候移民了。除了懶得同時經營兩個site,最主要原因是我的Medium文章多放在付費牆內,不宜繼續免費放在此blog內。暫時我不會刪掉舊文,但未來新寫的文章,只會列出題目,欲一睹全文的朋友,還請移玉步到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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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霜楓葉丹」:西鄉隆盛的中文詩

2018年4月21日星期六

果欄觀夜花


因為教書的緣故,近月常路過新填地街的小公園。那是香港舊區常見的街角小公園:面積跟普通客廳或一間劏房差不多,裡面孤零地擺著一兩張長椅,便幾乎是小園的全部,寒愴得可怕。

因為處於車水馬龍的窩打老道旁,這小園難免邋邋遢遢的,到處黏著一層灰塵,令人不敢停留。願意坐進去的通常是無所事事或無處容身的中老年人。

其實我一直沒注意到這公園的存在。但幾天前我意外「發現」了它。那是個有點涼風的夜晚,放工後,我沿窩打老道向地鐵站方向走。才晚上八時許,旁邊的果欄經已冷清零落,幽暗無人。(這小區就是如此,日頭喧囂至極,晚黑靜如幽谷。)走著走著,偶一抬頭,前面幾棵大樹黑影的頂端,竟閃爍著異樣的金黃光芒,且在風中輕輕搖曳。

嘩!當時真看傻了眼。我站在對面馬路,觀賞了一陣子「夜花」。

果欄旁的樹頭菜,花開滿枝
原來於暗黑夜晚,花兒在樹上是會發亮的,以前一直沒察覺。平日黑洞洞的樹影毫絲引不起人的注意,一旦開花,竟燦然高調若此,這到底是什麼樹?翌日我專程去探個究竟。原來這幾棵樹,皆栽種在小公園範圍內,樹的名字很鄉土,叫「樹頭菜」,又名魚木(Crateva unilocularis)。在太陽底下,樹上的花朵更耀目,團團黃金,為舊區帶來勃勃生氣。我又賞了一回「日花」。

這才明白,街角小公園也絕非一無是處。二三百呎的空間雖微小,也可以是街坊呼吸春天氣息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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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6日星期一

詞,也是一種風物誌


網上照片
五四時期學者俞平伯曾編過一本唐宋詞選,名為《唐宋詞選釋》。近日翻看此書時,赫見一首有趣的詞作。

詞不算好,之所以覺得有趣,乃因作者孫光憲在詞裡提到木棉花。上闋是這樣的:「木棉花映叢祠小,越禽聲裡春光曉。銅鼓與蠻歌,南人祈賽多。」(《菩薩蠻》)

記憶所及,這是我第一次在古詞裡碰上熟悉的花名。我家所在的屋苑旁,有幾棵高聳筆直的老木棉樹,每當春和日暖,便會開出偌大殷紅花朵,點綴著光秃枝椏,煞是好看,這時我嘴巴不期然會哼起羅文的「紅棉盛放,天氣暖洋洋……」,心情格外暢快。可惜今年三月驟冷驟熱,影響了樹的生長周期,木棉開得零零落落,花少色淺,沒甚看頭。

因為熟知木棉花底細,一看這詞的首句,我便明白詞人想說的是:「嘩,這木棉花很巨大呀!」

相信大家都見過木棉花。這花是很重很大的,辭枝下墮時還會發出「嗒」一聲巨響,頗有悲壯意味。孫光憲是唐末四川人,沒見過這南國樹木,當他首次見到木棉花時,肯定被它的巨大所震懾。「在木棉花的映襯下,連遠處的荒祠野廟看來也顯得細小。」這句的重點不是廟小,而是花大。

有趣的是,香港人不費吹灰看得懂這句詞,北方或江南人卻未必領悟到。請看俞平伯對「木棉」一詞的註解:
熱帶喬木,初春時開花,深紅色。高士奇《天錄識餘》:「南中木棉,樹大盈抱,花紅似山茶而芯黃,花片極厚」
生於蘇州、居於北京的俞平伯,在註解裡完全沒有提及木棉花的大。可見他沒有真正理解這句詞的意思。

而江南人不懂木棉花,就如香港人不懂杏花、梅花、楊花(柳絮)。我們所熟悉的是木棉樹、細葉榕、鳳凰木、洋紫荊、樟樹、雞蛋花樹等。但詞裡難見它們踪影。

詞,其實也是一種「風物誌」吧。必須對一地風物略有認識,那麼看該地的詞作時,才有體會。想起年輕時讀詞,往往不求甚解,看見花木的名字,便胡亂想像一番(那時還沒有谷歌)。香港有杏花村,但沒杏樹,於是像「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韋莊《思帝鄉》)、「花褪殘紅青杏小,燕子飛時,綠水人家繞」(蘇東坡《蝶戀花》)、「新樣靚妝,艷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宋徽宗趙佶《燕山亭.北行見杏花》)這些詞裡的杏花模樣,便全靠想像了。

直到寫這篇文章,我才終於上網查了杏樹杏花的模樣,還「杏花滿頭」一個真相。[ 讀詞小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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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5日星期四

孔子沒朋友?


最近因為在幹資料搜集工作,所以幾乎天天讀著南懷瑾的書,包括其成名作《論語別裁》。

書以前讀過,這次重溫仍然喜歡。雖然他的解釋有很多錯誤處,觀點有時也頗奇怪,但世上能夠以旁徵博引、恣意遊走的姿態解讀古籍、將全書融滙貫通的作者,恐怕沒有幾人。南懷瑾還懂得令枯燥變有趣,和激發讀者insight,值得所有寫作人借鏡。

不過南懷瑾不算「正統」學者。他解釋經典時考據不夠嚴謹,因此在主流學界沒什麼地位。這陣子翻資料,便讀到一些大陸學者對《論語別裁》某些富爭議性解讀的批評。整個討論其實很有趣,也足見南懷瑾的聰明和追求融通之心。 其中一個爭議來自《論語‧學而》:「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

 到底「無友不如己者」應如何理解?主流跟隨朱子的解釋:「千萬不要跟不如你的人交朋友」(「無」解作「不要」,「友」是動詞,即befriend)但南懷瑾認為孔子不可能如此「勢利眼」,專向上攀附:「假如孔子是這樣講,那孔子是勢利小人,該打屁股」。

他認為,此句應理解為「沒有朋友是不如你的」,人人都有長處,值得你學習。即這句話不是談選朋友的條件,而是提醒人要自謙。

哪個解釋較合宜?個人認為,從詞義角度看,南懷瑾說法頗牽強。因他將「無」解成「沒有」,但這句話在〈子罕.第九〉重複出現時是寫成「毋友不如己者」的,而「毋」是「不要」、「不可」之意,非「沒有」之意。

我比較認同李零的看法。他在《喪家狗:我讀論語》裡,直指南懷瑾不對。他認為孔子這句話不過是主張「向道德高、本領大的人學習」,所謂「見賢思齊」(見到有賢德的人,想向他學習,做到跟他一樣好)而已。

不過李零亦坦白指出,這種主流解法有一嚴重盲點,因為「不跟差過自己的人交朋友」並非一個可普遍化(universalize)的交友規則。(南懷瑾之所以強作新解,亦基於此。)

 「不可普遍化」是我挪用哲學家康德的用詞。至於其意思,請看南懷瑾十分幽默爆笑的解說: 

(如果)交朋友只能交比我們好的,那麼大學校長只能跟教育部長交朋友,教育部長只能跟院長做朋友,院長只能跟總統做朋友,當了總統只能跟上帝做朋友了!(繁體版 33頁)
 比你「勁」的人,若也用相同規矩挑選朋友,則他根本不會和你做朋友呀!對不對?無論是德行好或本領高的人,若只願跟更「厲害」的人做朋友,則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就算想按孔子的話去做,也無從做起,因為我們都會「被嫌棄」。這個交友規則,根本不能普遍化,當人人都採用時,便會瓦解,所謂「順推行,反推不行」(李零語)。甚至乎,孔子也會很慘,因為他是絕頂聰明賢能的人,在他上面已沒有人了,他可和誰做朋友?

據李零介紹,古時已有聰明人發現孔子這話的漏洞,那人是蘇東坡:「如必勝己而後友,則勝己者亦不與吾友矣。」意思和南懷瑾同。不過讀書人大多很迂,習慣為尊者開脫,少特意點出失漏。南懷瑾敢於點出,還試圖另作解釋,多少因為他想為「孔家店」平反(《論語別裁》出版於 1976年 ,其時文革才剛結束,孔子仍是重點被批對象),亦可見他重融通多於考據。

我自問不夠聰明,以前讀《論語》沒發現這句有漏洞,但撇除邏輯問題,我也不認同「只跟勝於己者友」的交友原則。我喜歡跟任何人做朋友,勝於己的和不如己(不論談的是操守、本領、權位或EQ),一律歡迎,因別人的想法和行為,總可為我帶來思維衝擊。孔子不也講過「三人行必有我師,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我認為這句話更貼近孔子的一貫思想。

管他賢能高士還三教九流,益友損友同樣值得交往,重點是自己定力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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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6日星期一

春愁不閒


三月的屯門公園,沒有落花卻有滿地落葉。
早陣子,臉書上廣傳「南昌公園的黃花風鈴木開花」消息。那明亮張揚的黃花雖無香氣,卻異常上鏡,吸引很多人跑到公園拍照取樂,甚至紥營休憩。我因工作室在深水埗,某周末也凑興到南昌公園跑步。其實園中開得燦爛的風鈴木不算多,公園面積也很小,男男女女圍聚在開花的樹下挑選拍攝角度,對在周邊繞圈跑步的我來說,倒是比花更有趣的春日風景。

對春花的關注,在香港著實少見。大多數時候,我們被困在冷氣辦公室裡,觸目所見,只有蒼白水泥牆或partition。花開花謝,根本不在我們知覺範圍之內,四季更替,只是天氣報告裡的一些數字而已。生活幾乎和大自然割裂,便只能跟她作泛泛之交,有機會再碰面時,也不過視它為selfie的漂亮布景,沒有更多聯想。

這方面,古代詞人真是活得比我們有意思得多。

古代人跟大自然關係密切,隨時感受著其變化。而且他們所看見的自然景物不是純粹的物,而是引起感悟的源頭。他們其實是以一種充滿想像和隱喻的方式,跟大自然打交道;不像我們現代人,看花看樹只貪圖漂亮和打卡。

你或會笑古人「多愁善感」,一場風雨、一隻孤鴻、一彎新月也要感觸一番,但當人和大自然非常接近,周遭又沒其他文明事物干擾時,善感其實是非常正常的。

譬如我便永遠記得,多年前在新疆天山旅行的情景:晚上離開帳幕去小解,山路沒燈光,周遭漆黑不見五指,我偶一抬頭,只見繁星密布,填滿整個天空!那一刻,我就像被宇宙緊緊包圍的一粒塵。看著如此夜空,怎可能沒觸動?

近來想明白這一點,對古詞人特別熱衷書寫「閒愁」這主題,便有多一點包容。試想想,每當春雨過後,翌晨看見吹滿一地的殘花,那景象之stunning,會勾起幾多關於生命的思考?春天每年皆會回歸,宇宙生生不息的循環著,但我的生命呢?卻只一個勁兒的變老!所以詞人少談春的「欣欣向榮」,反對暮春特別敏感。當春花落下,正是最傷感的時刻,因古人由此聯想到生命的消逝。春天可以重來,花落不能重生。

如此說來,所謂「閒愁」其實一點不閒,亦非沒有來由之物。這愁,其實是詞人從自然之景得到啟發,對生命流逝所作的哲學反思。它可謂人類最根源性的「愁」。(當然,也不能排除春天濕氣重,人頭昏昏四肢懶散散的,什麼也不想幹,所以沒來由的感到情緒低落,就如作者近來的情況~)

在大量有關「閒愁」的詞作裡,我特別喜愛馮延巳(903–960)的《鵲踏枝》:

誰道閒情拋棄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裡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鵲踏枝》)

馮是南唐(十國之一)宰相,和李中主(李璟)亦友亦臣。個人認為,這詞最精彩處,是沒有點明隨春天重來的「愁」,到底因何而起?是感慨時光飛逝的愁?還是在哀悼一段過去的感情?因沒點明,讀者反有無限想像空間。

我尤其喜歡這詞以一凝定畫面作結,有如電影長鏡頭:「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詞人獨立橋上,剛刮起的晚風把他的衣袖吹得脹鼓鼓的,但他卻沒有離去的意欲,直至新月都已升上樹梢,人們邁著急急腳步回家。

我仿佛聽到風呼呼地吹的聲音。[讀詞小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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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9日星期一

唱不出的詞



年輕時讀詞,往往會避開《花間集》的詞人,如溫庭筠、皇甫松、韋莊等,直接從李後主開始。因為「花間派」多寫男女艷情或離愁別恨,綺麗有餘深度不足,很容易感到煩厭。 縱然溫庭筠的「鬢雲欲度香腮雪」(床上女子的凌亂鬢髮,仿如有意志般,要越過雪白的香腮)寫得意態撩人,令人印象深刻,但當首首花間詞都是衾枕呀鬢雲呀春雨呀鷓鴣呀,題材也千篇一律寫閏怨離人時,再艷麗的文字,也覺單寡。(註)

但話說回來,我相信花間詞之所以容易令人生厭,並不純粹是題材造成,更因為:我只能用眼睛「看詞」,無法用耳朵「聽詞」。

詞,是可以演唱的歌詞。但唐宋的「詞牌」(即詞的曲調)絕大多數沒留下樂譜記錄,因此今天我們無法得知它們的旋律是怎樣的。(鄧麗君唱的李後主詞《虞美人》,作曲者是現代人譚健常,小時候我曾以為這是《虞美人》的原曲呢。)

我們跟詞的encounter,可謂有著先天缺陷。

但古人不是這樣。他們對一首詞的感受,跟其詞牌是緊密相連的,也就是說,他們都是「聽詞」。

歌曲是一種很有趣的東西,它之所以動聽,往往不需極深刻的文字內容,反而講究詞跟曲的起伏是否配合得宜,旋律本身是否動聽。可以想像,唐末五代文士,在酒筵裡聽著歌妓温柔的歌聲演唱他們或別人所填的詞時,其實是在欣賞as a song的詞。

讀起來單薄空洞的詞,或許唱出來精彩得要命,也未可知?

其實流行曲也一樣。若將動聽的情歌「曲詞分離」,純粹讀出詞的部分,很多時會魔力盡失,變得乏味。「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用讀的,很普通,但王菲唱的《暗湧》極棒。「我勸你早點歸去/你說你不想歸去/只叫我抱著你」,用讀的,沒有張國榮唱出來的蒼涼感。讀的意境,多數不及唱的意境。(當然也有例外)

可惜今天我們已無法用「聽」的方式來享受詞,只能偶然從字句的節奏感和押韻處,想像它當初作為一首歌的曼妙姿態。

而這種品詞的方式,又反過來影響我們對詞人的看法。譬如南宋女詞人李清照十分看不起蘇東坡的詞,認為不合音律(「作為小歌詞,直如酌蠡水於大海,然皆句讀不葺之詩爾,又往往不協音律」),但今天對很多人來說,蘇東坡跟李清照,都是非常棒的詞人。他們詞作的魔力,已完全脫離音樂而自立。

如果我能回到過去,倒很想聽聽蘇東坡的詞,唱起來是否真的極不合音調,就如那首「青青草長綠樹蔭,我們大家遊戲」一樣?

註:
葉嘉瑩在《唐宋詞十七講》提及,清代詞學家張惠言主張溫庭筠的綺麗背後,實有所托喻。譬如「懶起畫蛾眉」的「蛾眉」,代表了一種美好的品德才智,遙契屈原《離騷》。不過葉嘉瑩在書中指出,溫的性格不修邊幅,愛流連花街,「托喻」一說跟他的性情未免太過不乎了,應是一廂情願的過度詮釋而已。[讀詞小札,二]

相關文章詞人說夢[讀詞小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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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3日星期二

詞人說夢



南唐畫家顧閎中的《韓熙載夜宴圖》,可見當時文人的娛樂生活。
和詩比較,詞更委婉曲折,節奏亦變化多端,因此餘韻遠勝於詩。夜闌人靜、和衣欲寢前細讀它一二闋,任思緒飄飛,是莫大的美感享受。

喜歡詞久矣,但若要我用精準的語言,描述讀詞時的美感經驗,卻是一點把握也沒有。詞的好,總是似有還無,不像詩,有言志傳統,有明明白白的事在敍述,有工整的格律與形式作為欣賞標準。相反,詞的好,有時是頗私密的,有點像現代人聽流行曲(畢竟詞就是唐宋人唱的歌),冷暖自知,感受因人而異,因此讀詞的美感經驗,不像讀詩那樣standardised。

或許,這正是詞迷人的地方吧!

近日,在讀詞學專家葉嘉瑩與作家蔣勳談詞的文章。兩人解詞,各有千秋,把一闋闋有千年來歷的詞,都解得活靈活現,讀來甚是暢快,對詞的領悟又多了一點點,故不揣淺陋,嘗試寫一系列「讀詞小札」,記下一些讀詞心得與想法,跟同好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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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最初,乃文人於歌筵酒席為歌妓填的詞,因此多以女性為第一身,不是寫閨怨春愁,就是寫離恨別緒。這個極陰柔的起點也有一好處,就是它不需賣儒家傳統的賬,可以寫極纖細極綺麗的感觸。早期描寫女性懶起畫眉、愁看簾捲的作品,我其實吃不消,不過當陰柔的敍述不再局限於純粹的閨怨,詞便越來越好看。 而我尤其喜歡看男人陰柔地寫夢。

以詞寫夢,南唐李後主李煜的《浪淘沙》堪稱絕唱。「簾外雨潺潺,春意䦨珊。羅衾不耐五更寒。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李煜 (937年-978年)寫這闋詞時,其國已亡,他是宋太宗的階下囚。詞裡所說的「客」,不過是「俘虜」的代稱。這位「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亡國君,在某個春雨潺潺的半夜裡,因寒乍醒,憶起剛才清晰的夢裡,他竟像舊時般宴飲笙歌、展露歡顏,渾然不知自己早已是「客身」。

夢醒一刻,發現剛才的充盈愉快原來是虛幻的。這種失落感我所有人都經歷過,但只有李煜能用十一字道出當中的淒涼苦澀。

葉嘉瑩說得甚好,所謂好詞,往往能令讀者產生豐富聯想。「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其實是個很虛的陳述,但正因為虛,反容許更廣濶的聯想。字面上,它可以指某一晚的夢,也可以指很多個晚上重覆出現的夢。甚至我們會聯想到,這「夢」其實象徵著李煜的上半生。那無限江山,那金碧輝煌的宮殿,那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夜宴,那魚貫而列的宮娥,通通都成了逝去的美夢,而當時詞人竟渾然不覺,只懂貪圖刹那之歡。

以前我喜以最後一種解釋理解這「夢」字,認為甚好,因為既不用落實於某一夢境,又極切合李煜憶念往昔的精神狀態。直至最近,讀到蔣勳將詞的上半闋詞理解為一具體的「夜半夢醒」場景,始覺「落實」也未嘗不好。春寒乍起、披著薄衣的李煜,望著簾外雨水,回想驚醒前那一番夢境 ⋯⋯這樣具體而微地理解「夢裡」一句,別具情味,影像感強,而且能將上半闋的「雨」和「夢」扣連起來,成一完整結構。

李煜成亡國之君後,經常提到自己的夢。「多少恨,昨夜夢魂中」(望江南),「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菩薩蠻)。或許因為迴環往復的造夢,且迴環往復的寫,他才終於煉出「夢裡不知身是客」這樣純淨的好句?而愚見認為,這句之所以好,著一「客」字:人生不也仿如一場大夢嗎?而我們,都只是歲月的過客。

本來極寫實的亡國恨痛,因這「客」字,一躍化身成「浮生一夢」的感慨。由一場夢,進而到此生若夢,進而到眾生若夢,這詞為讀者帶來高度的概括性和哲學性的文字美感經驗。 王國維讚李後主「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他就是有能力由具體、個人的經歷,昇華至生命的普遍情狀。我不太同意李煜以純淨的「赤子之心」創作,反而認同蔣勳這句話:「李後主寫這個東西時……心境已經完全沉澱下來。他懷念的已不是故國,其實是在思考自己這一生到底在幹什麼?

李煜把「夢」寫到如此高的層次,是個人才情和翻天經歷的鎔鑄結果。回看之前詞人對「夢」也有著墨,不過那種徹底直白的寫法,單薄可笑得很。

譬如韋莊寫夢,便像警察錄口供,時地人標示分明。請看他的《女冠子》:「昨夜夜半,枕上分明夢見。語多時,依舊桃花臉,頻低柳葉眉。/半羞還半喜,欲去又依依。覺來知是夢,不勝悲。

韋莊( 836年-910年)是比後主早一百年出生的人(韋莊生於唐末,五十九歲才考中進士,七十二歲時唐已滅亡,他成為自立為帝〔前蜀〕的西川節度使王建的宰相,一生遭遇可謂曲折)。其時,文人詞還在初步摸索階段,韋寫夢時過份白描,也是很正常的事;從那時起,要經過一百年積累,才終由李後主集大成,將詞中的「夢」帶到另一層次。[讀詞小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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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10日星期六

訪谷崎潤一郎的東京分骨墓


染井靈園一景
年初遊東京時,住在巢鴨JR站附近。選擇下榻巢鴨,最初只是貪圖它和神保町有地鐵(tokyo metro)相連,方便前往舊書街,並不覺得這「老人社區」有何值得細看之處。直至住進旅店,取得店方提供的「周邊景點一覽圖」,才赫然發現數個街口之遙的染井靈園,竟長埋著兩位重量級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1892–1927)和谷崎潤一郎(1886–1965)。

黑澤明的《羅生門》改編自芥川龍之介的短篇《竹林中》,可惜我沒看過原著,對這位小說家了解不深。不過出發到日本前一個月,我卻剛巧第一次讀到谷崎潤一郎的作品。
這本名為《鑰匙》(日文名字《鍵》)的長篇小說寫於上世紀五十年代,但其意識之大膽,敍事結構之精心,完全超越時代,過了六十多年,讀來仍覺前衛鮮活。故事由一對夫婦的日記組成。日記應是最私密的文字,但夫婦二人卻早已預計對方會偷窺內容,在日記中,有時會刻意吐露內心情欲,把不敢宣口的性愛嗜好坦露,有時又會以假亂真,意圖誤導對方使其墮進圈套;如是者真真假假、爾虞我詐,在讀者眼前漸漸呈現出一幅詭異、變態、瘋狂和危險的四角關係。而未到最後一刻,讀者也跟書中男主角一樣被蒙鼓裡,無法得悉事情最終的真相。這也是《鑰匙》最引人入勝之處。

帶著讀完小說後殘留的𢸍撼,我決定去探望這位酷愛描述女體與欲望的大師。日本的墓園通常打理得乾淨整齊,非但沒有陰森之氣,而且廣植樹木,空氣清新。染井靈園也不例外,園內共有百多棵染井吉野櫻,每年四月都有人特意前來賞櫻。

我到訪時雖是一月,但冬日陽光烤得人暖洋洋,看著枝幹光秃秃的櫻花樹也不覺荒涼肅殺。靈園呈長方形,中間有一小路橫切,小路上偶然還可見到跑步的男女。

沿靈園的主幹道走了一會,才發現兩位作家的墓並不在靈園主體,而是在靈園旁邊的慈眼寺。

慈眼寺入口豎著一大牌,列出多位名人之墓,然而卻找不到谷崎潤一郎的名字。正自納悶,剛好有一日本人旅行團來到墓園參觀。詢問之下,終於找到谷崎的墓,原來就在芥川龍之介的墓附近。

谷崎的墓很簡樸,只是一塊沒任何家紋或圖案的石碑,而他的家族其他成員看來亦同葬於此。墓的周圍沒太多空間,我隔著一道矮鐵欄靜靜憑弔。
谷崎潤一郎的分骨墓
最初不明白為何芥川的墓有清晰指示牌,谷崎的墓卻沒有呢?及至看清谷崎墓碑上的漢字:「分骨葬當先塋之側,總骨別瘞洛東法然院寂碑」,才終於想到,這兒或許只葬著他小部分遺骨,真正的谷崎墓應在他處。

但能跟小說家問聲好,總算還了小粉絲心願。後來上網查查墓碑上兩個不認識的漢字,才知道「先塋」(音「型」)是指「祖先的墳墓」,「瘞」(音「意」)就是「掩埋、埋葬」之意,都是極舊式的中文用法。沒想到六十年代的日本墓碑上能見此古意。不過谷崎為何要分葬兩地?他的真正墓地又在哪裡?

回港後忙著工作,關於谷崎墓的疑問很快便忘掉了。直至近日讀到台灣藏書家苦茶先生的《人間書話》,才終於解開心中疑竇。苦茶曾經到訪谷崎在京都的墓地,位置就在哲學之道旁的法然院。這個墓,正是東京谷崎墓碑上提到的「洛東法然院寂碑」。所謂「寂碑」,乃指碑石上書有「寂」字,是作家生前留下的筆跡。

谷崎潤一郎在東京出生及成長,1923年關東大地震後才舉家由橫濱遷至京都。自此他在關西居往,至七十歲才遷返關東,《鑰匙》就是他關西時期寫的作品。據苦茶介紹,法然院的墓地是作家死前幾年購下的,墓地裡有「空」和「寂」二碑,兩者皆是不規則的天然石頭形狀,古樸優雅,而谷崎和第三任妻子則共葬於「寂」碑之下。他過世百日時,部分遺骨被送到東京染井,與雙親合葬,即我所看見的分骨墓。

據說谷崎潤一郎選擇在法然院長眠,乃因他的媳婦(該兒子是谷崎妻子和前夫所生)渡邊千萬子在附近居住。渡邊千萬子是谷崎晚年作品《瘋癲老人日記》的女主角原型,也是谷崎的靈感女神,甚至情欲想像對象。兩人的曖昩關係,因 2001年出版的《谷崎潤一郎=渡辺千萬子 往復書簡》而正式曝光。

這似乎應了很多讀者的想像:擅寫變態情欲的大師,真實人生的愛欲經驗,應該也是很有份量的。但谷崎最特別之處,是他雖眷戀生之狂熱,對死卻沒有抗拒,還刻意讓自己的埋骨地呈現恬淡無欲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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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9日星期五

拘泥於文字的容器


(本文原刊於毫末書社專頁)

 昨天,跟一眾小型出版社接受媒體訪問。席間有人提到,紙本書只是一種載體(medium),做出版的人,不應拘泥於文字的「容器」。

這是近年頗流行的對紙本書未來之看法。不過毫末不太認同。

就如毫末總編最愛引用的McLuhan名言:「媒介就是訊息」(medium is the message),載體從來不是中立的,它不是單純的container,而是鑄造思維和生活模式之物。毫末重視紙本書,除了因為習慣紙本觸感,更因讀紙本時的「專注於一」是這個世代非常難得的生命狀態。

以前人們認為和紙本書「爭客仔」的是電子書,今天我們都曉得,不斷跳躍、東張西望的「網絡式閱讀」才是令紙本書衰落之因。我們每天用大量時間「轆」手機,這個載體,是「跳躍」、「遊走」、「斷裂」的,這些特徵因此也成了人們普遍的生命狀態。

因為愛紙本以及它所代表的生命狀態,毫末認為,必須加倍拘泥於文字的「容器」才行!而且,毫末書社相信,紙本是不會死的。它那緩解生命斷裂感的特質,甚至足以令它成為下個世代人的追捧對象。

這些關於紙本書的想法,在總編腦袋發酵好一段時日,某天,她的腦際終於爆出做下一本書的靈感:既然愛書,何不來一本「書話」集?由是,她又進入精力充沛的工作狀態......

喜歡,源於理解。想知道更多紙本書製作的過程?不妨讀讀默泉近來寫的文章〈Kindle與泥鰍書〉,了解書籍裝訂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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