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2月2日星期六
2018年4月21日星期六
果欄觀夜花
因為處於車水馬龍的窩打老道旁,這小園難免邋邋遢遢的,到處黏著一層灰塵,令人不敢停留。願意坐進去的通常是無所事事或無處容身的中老年人。
其實我一直沒注意到這公園的存在。但幾天前我意外「發現」了它。那是個有點涼風的夜晚,放工後,我沿窩打老道向地鐵站方向走。才晚上八時許,旁邊的果欄經已冷清零落,幽暗無人。(這小區就是如此,日頭喧囂至極,晚黑靜如幽谷。)走著走著,偶一抬頭,前面幾棵大樹黑影的頂端,竟閃爍著異樣的金黃光芒,且在風中輕輕搖曳。
嘩!當時真看傻了眼。我站在對面馬路,觀賞了一陣子「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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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欄旁的樹頭菜,花開滿枝 |
這才明白,街角小公園也絕非一無是處。二三百呎的空間雖微小,也可以是街坊呼吸春天氣息的窗口。
本文原刊於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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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17日星期五
蘇東坡的理財法
非常幸運,過了這麼多年自由業生涯,卻甚少被「窮」影響心情。除了因為物質欲望低之外,我想最主要原因,是我習慣對錢銀「計較但不上心」。
「計較但不上心」聽來矛盾,也不易解釋清楚。不過近日讀《康震評說蘇東坡》時,發現蘇東坡謫居黃州、財政極度困難時,其處理方法竟和我的「計較但不上心」十分類近。引錄如下:
(蘇軾)現在雖沒有正常薪水,不過積蓄還是有一點的,於是他做了精心的計劃,規定今後每天花費不超過一百五十文錢。每月初一取出四千五百文錢,分為三十份,掛在屋樑上,每早用叉子挑一份,然後將叉子藏起來。當天剩餘的錢另外存在大竹筒裡,作為接待客人的費用(事載於蘇軾〈答秦太虛書〉)。蘇東坡予後世的印象是瀟灑豪邁、不拘小節,但原來他是錢多時隨便花用,錢少時精打細算,甚至到了「錙銖必較」的地步。這做法的好處是,既然早已分配好每天使費,便可完全把錢銀事放低,好好享受生活,譬如買價賤如泥的豬肉,烹煮自家發明的「東坡肉」作早點……東坡居士不會被「窮」字弄得心緒不寧。這正正是我所說的「計較但不上心」。
「計較但不上心」,我視之為一種「在限制之內放鬆」的理財或生活態度。預早計較(或計劃)好了,之後只需按計較行事,便再也不用把它放在心上。此法因此既可應用在錢銀事上,也可用於任何上了心會令人心緒不寧之物。
雖然我不及蘇東坡嚴謹(訂下「一天一百五十文錢」規則),但也會預早分配好未來一兩年的每月使費,然後按此budget過生活。因已「計較」好,便不會「上心」。我常暗稱這為「窮風流」生活法。
2015年4月28日星期二
蟹思邏輯
四十萬人中也包括了我。當年正式播映時,不知何故我一集也沒看過(可能不在港),這次索性當新劇看,回味韋家輝的電視劇年代作品。
所謂「神劇」,依我理解,是超越時代、經得起時間考驗,而且涵義豐富,於不同年代重看皆能有所啟示的意思。《大時代》最富啟示性的角色,肯定是鄭少秋飾演的丁蟹。丁蟹性格野蠻,明明自己做錯,也會戾橫折曲,惡人先告狀,總之夾硬將道理講成在自己一邊。
你或許覺得這種「打橫行」性格熟口熟面?是的,因為很不幸,我們正活在「蟹人」充斥的蟹時代。
《大時代》裡,藍潔瑛飾演的玲姐,本來是丁蟹的女朋友,但無法忍受他的橫蠻,向他攤牌講分手。丁蟹聽到玲姐的控訴,即戾橫折曲,認定其實玲姐是在撒嬌,所以他的回應是:「我地結婚吧!」另一場口,明明是丁蟹出手打人,打到方進新腦震盪,他卻惡人先告狀,反指責對方不是,「你明知我出手重,就唔好惹我啦!」總之光環一定在自己的頭上,一切錯誤都必定是對方造成的;明明自己不義,卻常將「公義」掛在口裡,這就是典型的「蟹思邏輯」。
來到2015年,風眼中的香港,一樣的戾橫折曲丶歪曲是非,一樣的諉過於人,竟由香港的蟹特首、蟹官員和蟹政客聯合領銜主演著。
場景:第二round政改方案出台。方案毫無新意,又一不越831雷池半步之作。這方案,明明白白就是一場由建制派為主的千二人提名委員會先篩選出兩三個中央「放心」的候選人,再交由港人象徵式丶劃個剔的選舉;極其量,可稱為「中央預選、百姓加持」的特首選舉法,和人人擁有公平參選權、投票權的「真普選」,大纜拉唔埋。然而蟹官蟹政客等卻是面不紅氣不喘地指稱,這就是真普選。
一如「蟹王之王」狼英講過的經典蟹句:「只要根據當地憲法進行的選舉,就是真普選。」蟹人為求達到目的,有什麼話講不出口?蟹官們用盡心機、整色整水,加個美侖美奐的「入閘口」,製造超低門檻幻覺,聲稱泛民也可入閘,那還有不民主之理嗎?蟹到極點的建制派甚至說,千二人提名委員其實對全港人負責,所以若有高民望泛民人士入了閘,提委會不可能不顧及民意,讓他也能出閘。
為求通過政改,歪曲事實若此,令人失笑。試問這千二人提委會,我地平民百姓從來無份選,又何德何能,可以影響到他們的投票意向(還未計不記名的投票方式,保證他們投乜冇人知)?
不過這些都是舊把戲。「有商有量」變成「一定要得」,最新的「蟹思邏輯」向瘋狂再邁一步,具體做法是:藉由創造「主流民意」來諉過於泛民。
甲級蟹人林鄭司長說:很多民調顯示,主流民意支持通過政改,泛民應尊重民意,否則政改不能通過,香港人一世原地踏步,泛民要負全責。
所謂「民調」,到底政府根據的是什麼人做的什麼民調?有幾可信?有幾大規模?有沒有預設立場?所謂「主流民意」,即幾多成民意?若只是五成,談得上「主流」嗎?不過是想製造一種虛構的「民意」,戾橫折曲,向泛民施加壓力。但教人最最諗唔明的是:立法會議員按其選民的意願投票,是盡責,不是失責;最後政改若不能通過,我們一世「無得袋」,要負全責的,為何不是構思出這個爛方案的香港/中央政府?
客客氣氣,有商有量,走向戾橫折曲,一定要得,這場政改之戰,註定蟹爆。
2013年1月29日星期二
美好的定義
持後一種想法的人,相信沒聽過傳播學之父Marshall McLuhan的智慧名言:媒介就是訊息(The medium is the message)。媒體從來不是一個中立的速遞箱,每種媒體的特殊傳播方式,都會不知不覺影響整個社會的思維模式。我們甚至可以說,媒體本身的影響力,甚至比媒體傳遞的內容更關鍵。
McLuhan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說以上一番話,但它在數碼時代依然適用。今天我們的社會,隨時隨地可在網絡上合法或非法地下載音樂,不用再花時間跑唱片店,每個人,隨時隨地,都可以接觸到五花八門的音樂。而且,正因為太容易可以得到,我們卻不再像以前的人那麼懂得珍惜了。
現在人們聽音樂,相信已很難像以前的人那麼專注和深入。將同一首曲反覆的聽,倒背如流,刻印在腦。我便很記得,唸小學時,我母親買了一台日本製收音錄音機回家。這東西很快成了我的寶貝,每天放學回家,總是第一時間扭開它聽歌。我跟同時代的人一樣,很喜歡用空白的卡式錄音帶「錄製」自己的「金曲精選」cassette。因為金曲皆錄自電台節目,所以我這些DIY流行歌集,首首歌都是沒有前奏的(那時DJ會疊著前奏說話);然而這卻練就我對八十年代流行曲的絕頂熟悉。直至如今,當聽到任何一首八十年代流行曲的頭幾粒音,我已能辨認出那是何人唱的哪一首歌。
今天,智能電話裡可隨手拈來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人們已極少專注於一件事,並且開始視「一心多用」為「正常」。請想想,你有多久沒在家裡坐定定、關上所有即時通訊工具,心無旁騖地閱讀一本精彩的書?或聽一張精彩絕倫的交響樂唱片?「即時性」、「隨時性」當道,專注與閒逸,註定被忽視、被歧視。而且極有可能,它們將不再被視為「美好」。
新媒介無聲無息地改變著我們的生活習慣,以至思維方式,最後甚至連美好的定義也會扭轉。若以這角度來看CD載體(及CD店)的消逝,我想還是很值得悼念一番罷?
我並不完全拒絕科技,卻很害怕專注和閒逸會成變得過時。最近我買了人生的第一部智能電話。在享受著便捷的同時,也提醒自己,不要被即時性駕馭了自己的腦袋。先有了想法,才以智能工具協助自己達成想法,而不應是由智能工具牽引著我想什麼。我想在智能世紀,有這種認知是很重要的。
對熱情擁抱,又不失反省。這是面對數碼媒介的最佳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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