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7月30日星期二

7.27元朗夢遊速寫


上周六 (7.27) 的元朗行街街活動,我本擔心人數太少(無差別襲擊令市區人心存恐懼,加上警方反對行街和部分溫和派勸大家莫入元朗「以免中計」,都足以令人數銳減),沒想到當天從二時許開始,朗屏西鐵站B出口一帶已擠得水洩不通。

本著「人越多越安全」的不滅定理,周五我已在臉書發帖,建議想來元朗一日遊的朋友跟我聯繫,讓我一盡地主之誼,介紹元朗風土名物之餘又可帶路。結果真是乖乖不得了,周六下午,幾乎人生裡每個階段認識的朋友都有人來了!中學同學、大學同學、MA碩士課舊同學、在媒體工作時的舊同事(當然還有多位當天才認識的「朋友嘅朋友」)⋯⋯以前絕少重疊的社交圈朋友,在7.27這天,為了同一目的,懷著同一義憤,都遠道而來了,一起擠在細小的朗屏西鐵站大堂,等待出發;請相信我,如此美麗的畫面,將永遠刻印在我的腦海裡。

我是這樣認為的:當反送中運動來到「無差別恐襲平民」、「警黑鄉勾結」這個歷史交叉點,就已經越過了「每個人可採取不同立場而都應該受尊重」的層次,上升至「善惡黑白絕對分明」的良心層次。誰若還口口聲聲說「我尊重不同立場」、「我中立」、「我政治冷感,唔想作任何判斷」之類的話,即已跟「自願站在邪惡那一方」沒有分別。

魯迅在〈紀念劉和珍君〉那句撼動人心的話,是此時此刻最佳註腳:「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沒有立場、不作判斷,就是在沉默中默許,就是向滅亡中進發。7.27這天我十分高興,因為我不同年代認識的朋友原來都如此高質,在危急存亡之夏,在恐懼籠罩全城之際,仍願意選擇「爆發」,拒絕「沉默」,沒有因為個人安危而棄元朗人於不顧。

不過,從車站魚貫出來的遊人實在太多,我們近二十人的小團隊,尚未到達水邊村遊樂場已經走散,最後分成幾個小組,各自行進。不過也沒所謂了,知道大家都在隊伍裡,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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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之前大家嘴裡不說,其實心裡都擔心有白衣人或原居民突然出來挑釁,或行街街人士太過憤怒闖進原居民村破壞。幸好,這些情況都沒發生。

從三時至五時許,行街街隊伍十分和平地行進。大約五時開始,勇武派和警方在南邊圍和西邊圍附近街道對峙;但其實那邊跟大馬路有一段距離(基本上,是和遊行路線截然分開的衝突點),走在遊行隊伍的人,並不知道遠方正發生衝突,仍然和平走著。無奈的是,防暴警察五時許開始在大馬路清場,亂發催淚推進。據朋友親身所見,這個時候很多人還在大棠路恒香餅家排隊買老婆餅。換言之,出現遊人爭相走避、大馬路煙霧漫天的畫面,其實都是警方自編自導的「好戲」。他們就是看不過眼我們遊行得太和平。

我和朋友行得快、時運高,全程沒看見催淚白煙,所以心情一直輕鬆,剛起步不久,還跟嶺南大學校長鄭國漢打個照面。鄭校長能深入隊伍「考察」,當然是好事,不過他看來比較像被同學挾逼著走似的,斷不能和五四時全力保護學生的北大校長蔡元培相提並論。

在屯門元朗生活二十年的我,這天首次有機會走在元朗大馬路的車道上,感觸良多。大馬路有三個輕鐵站(豐年路、康樂路和大棠路),以普通步速廿五分鐘便可走完,但這骨幹道路平日行人眾多,假日更是肩摩轂擊,人逼人煩死人,所以懂路的街坊,總是遠遠避開它,寧願在橫街小巷裡自由穿梭。不過這天,當所有車輛都讓路給人群,當可以從馬路中心直望出去,它終於重拾一份美。

其實香港已很少這樣的馬路:視野廣濶、滿目藍天,兩邊是四、五層高的舊式樓宇,像火柴盒般筆直整齊地伸延著。介乎城與鄉之間,正是元朗的特色。小本經營食店在我城已難立足,但這裡還可找到不少。尋找鄉居生活的人,也可在這裡廉價地過生活。元朗曾經如此包容。但那夜的白衣人,徹底把水底的混濁泥沙翻上來,我們都回不去了⋯⋯

大約五時,終點(元朗西鐵站)在望。平日這裡是多條馬路滙聚的交通要塞,還有汽車天橋橫跨於上,廢氣瀰漫,不宜久留,路人都行色匆匆。但這天路封了,汽車天橋上沒有車,我和朋友在空蕩蕩的橋上慢逛。真沒想到,竟然是涼風送爽。在此制高點,回望遊行隊伍,更見繽紛的傘朵朵張開,跟金鐘夏慤何其相似。

佇足片刻,我們便坐西鐵離開,沒多久勇武派和警方衝突加劇,晚上,速龍更跑進西鐵站打人。然而,比起第二天(7.28)在西環一帶的警民激烈對陣(槍聲不止息地嘭嘭嘭嘭,催淚煙直灌四周民居),7.27的元朗之夜,其實也不算什麼了。

原文刊於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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