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泉隨想

練字

2012-01-17T18:42:00.002+08:00

永恒的題外話

2011-12-11T23:14:00.008+08:00

寒冷的星期日，原本安排了採訪幾位村民，卻因被訪者忘記約會而告吹。無端多了半天空閒，索性提早返家，享受一個舒暢的周日，同時為這蒙塵博客添上新一筆。

近日因忙於新兼職的準備功夫，常常夜歸，令生活時鐘大紊亂，博客也懶得寫。這新工作和筆耕工作截然不同，是在不同小學巡迴「演出」的紫禁城工作坊導師。我常好奇思索：四、五年級的小學生，到底怎樣理解世界？他們會問我甚麼有趣的問題？他們懂得甚麼？不懂得甚麼？會否開心到到處跑，大聲笑，全班細路秩序失控？

實在不太想得起，自己小學四、五年級時關心的是甚麼，懂得的又是甚麼？但肯定不是香港政府在「德育及公民教育課程架構」裡所形容的所謂「成長特點」：「這個階段的學生（小四至小六），重視自己的學業，希望得到別人認同和讚賞」、「這個階段的學生，都希望成為父母的『好兒女』和老師的『好學生』」。（因為很多朋友聽了我新工作的描述後，都即時回贈一句「哦，原來係國民教育」，所以今天特別跑到教育局「德育、公民及國民教育」網頁去看。）

我很懷疑，現實裡，有幾多小學生會對做「好孩子」有興趣？小孩最關心的，不外乎歌星偶像的大小新聞、朋友間的鬥氣風波、沒有同學摻他玩的社交苦惱，諸如此類這些成年人視為「無聊嘢」的東西。又管他甚麼父母、老師的期望？老師覺得是乖學生的來來去去三幾個，絕對輪不到我，又何必要花心機時間討他們歡喜？至少，我那個年代的孩子是如此，很少會由他人的感受出發思考問題，更不會以父母、老師的要求，作為生活的推進動力。真心希望符合師長期望，那至少是高中以後的事了。

真不知道是現在的孩子變老成了？還是教育局一眾高官，將他們對子女的期望，誤當作孩子自身的期望？

回想整個小學和中學階段，課堂學過甚麼，大都已忘乾淨，反而老師講的題外話，仍然印象深刻。記得初中時有一位數學老師，某天教書時在黑板上寫下莊子《天下篇》的「一尺之棰，日取其半，取之不竭（原文是「萬世不竭」）」。直到現在我仍記得這句話，因為當時覺得以古文說數學概念，很不可思議。自己後來對中國哲學有興趣，可能也是他的啟蒙？

當時還有一位中文老師，剛大學畢業，或許因為害羞，常常面向黑板抄寫筆記。但她很喜歡詩詞，有一次，她主動教我們如何分辨一個字的平仄：「冬、董、凍、dung4，只有第一聲和第四聲是平聲，其餘皆是仄聲，很容易吧。」回想起來，我真的非常感激她，因為這一小片知識，令我對廣東話的聲韻有了最基本的知識，讀詩詞也好，寫文章也好，皆受用不盡。（題外話：我真不明白，為何英語拼音和廣東話的平仄、拼音，皆不列入中學的syllabus之內？實則這兩項是最難自學的東西，但一旦學會了，便畢生受用，而且對一個人的語文修養大有幫助。）

仔細想想，但凡印象深刻的「知識」，似乎都是老師興之所至、充滿熱誠地傳授給我的題外話。那麼，當懂得（或敢於）說題外話的老師越來越少，能夠令學生終生不忘的「知識」，恐怕也會越來越少？

不知我們的工作坊，又會否成為小學生們心目中的題外話？

擠迫戶

2011-11-16T10:49:00.001+08:00

　　如果有前世今生的話，我猜我上一輩子應該是個伐木工，所以這輩子來在人間，要向樹木的後代（書本）還債吧：買書、讀書以外，還要不斷為書尋找／創造更多空間。

　　上周，花了不少腦力和勞力，終於成功將全屋九成以上書籍，層層疊地砌到書房兼雜物房的西面，好騰出房間東面作其他安排。為了不浪費任何一吋空間，便盡量向高空發展，簡直是香港發展的縮影。汲取了過去經驗，我知道純粹靠書疊書向上推動的話，會有倒塌的危機，所以這次想到一個新方法：將紙盒疊在書本陣上，成為一個較平坦和堅實的額外置書空間；當紙盒盛滿後，又可以在其頂放置更多書。極好！

他的座右銘？

2011-10-14T23:25:00.003+08:00

「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近來成了最多人討論的四個英文字。這也難怪，因為原來的中譯（求知若飢，虛心若愚）實在譯得太爛、太老餅，為題材而發愁的專欄作家，正好借來造造文章，先談心水譯法，再自我發揮一番，一至數天的稿紙，即時填滿。記得以前有位同事很喜歡用「juicy」來形容一定能取得讀者歡心的稿題，「Stay hungry, stay foolish」，被傳媒稱為Steve Jobs的人生座右銘，自然「juicy」到極點。

　　作為一個仍在使用黑白芒手提電話的「史前人」，我和iPhone相距十萬八千里，但我喜歡Steve Jobs的堅執。所以今天趁空到Youtube看他05年向史丹福畢業生演講的影片──就是「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的出處。

　　看後，卻有很多疑惑。我開始懷疑，傳媒將這句話視為Steve Jobs的人生最高宗旨，是否言過其實？只要由頭到尾聽一次演講內容，便會發現，Steve Jobs最想說的是：follow what you love才會令你的生命發出光芒，令生命裡本來看似沒有關連的「點」，被一條無形的「線」貫串起來，顯出意義。他說了三個關於自己的故事，皆在強調追求真正喜歡、真正有passion的事/人的重要性 (在第二個故事裡，他說：The only way to do great work is to love what you do. If you haven't found it yet, keep looking. Don't settle. As with all matters of the heart, you'll know when you find it. And, like any great relationship, it just gets better and better as the years roll on.)。

　　相比起來，「Stay hungry, stay foolish」這句引用自70年代《Whole Earth Catalogue》雜誌停刊號封底上的句子，不是顯得非常次要嗎？我甚至覺得，這只是Steve Jobs用來打完場的客氣話，就像我們以前在紀念冊寫下「業精於勤荒於戲」之類。我尤其難以相信，一個如此有創意的人，竟然不是以自己「創作」的說話作為座右銘。

　　不知誰可以解答我的疑惑？

Steve Jobs演講全文：http://news.stanford.edu/news/2005/june15/jobs-061505.html

佔領華爾街運動只是開始！（轉貼）

2011-10-14T15:54:00.001+08:00

佔領華爾街運動只是開始！（轉貼）
文：南方朔
《亞洲週刊》二十五卷四十二期(23/10/2011)

美國用發債、印鈔票方式來拯救金融機構和財團，而造成金融海嘯的金融高管仍有極高收入，使美國由「賭場資本主義」惡化為「富人社會主義」。「佔領華爾街」是美國的第二次革命，要讓人民擺脫貪婪金融霸權的吞噬。

一七九二年五月，一小群美國先驅商人在紐約曼哈頓島南端成立了革命後的債券及證券交易所，那是華爾街之始。在漫長的時間裏，有人肯定它的貢獻，也有人對它造成的貪婪投機深惡痛絕。迄今兩百多年裏，一九二零年九月十六日的華爾街大爆炸案可以說是「反華爾街運動」的最慘重事件。

那天的大爆炸案發生在午餐時間，一輛停在華爾街二十三號摩根銀行總部窗子下方的馬車滿載著炸藥突然引爆，這是那個時代的滔天大案。爆炸聲響得超過紐約市，三十餘人死亡，數百人受傷，其損失換算今日幣值約合兩千萬美元。該案始終未破，雖然警方宣稱是意大利激進反商分子所為，但這種說法無法證明，該案成了華爾街史最大懸案。

雖然有人恨華爾街恨到要把它炸掉的程度，但那起炸彈案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雖然人們認為華爾街是美國貪婪文化的源頭，但縱使在華爾街內線交易及購併弊案頻傳的九十年代，多數人仍相信華爾街是好的，弊案只是特例。一九九六年哈里斯民調顯示，有六成一的人認為華爾街「貪婪而自私」，但七成人還是認為「華爾街對美國是好的」。一九八七年的賣座電影《華爾街》裏，那個反英雄蓋可（Gordon Gekko）也為華爾街的貪婪如此辯護﹕

「貪婪，缺少了更好的形容詞，其實是好事。貪婪是好的，貪婪有用。貪婪釐清並抓住了進化精神的本質。貪婪有很多形式，人們貪婪生活，貪婪金錢，貪婪愛情，貪婪知識，它標示了人類向上提升的動力。」

華爾街正當性受質疑
因此，雖然長期以來人們都能如數家珍般記得華爾街那些購併、內線交易的違法、許多流氓交易員的惡形惡狀，以及各種金融詐欺，但在總體評價上，人們仍肯定華爾街的正面貢獻。過去的人深信「有效市場」之說，在做終極評價時，這種觀點即告出現，它是華爾街正當性的終極屏障；但華爾街的終極正當性在這次「佔領華爾街」的群眾運動裏已正式受到人們的質疑。如果更深入的去追究，這次「佔領華爾街」表面上是以華爾街為箭靶，實質上是對華爾街、財政部、聯邦儲備局這三合一的財政金融體系首次提出了基本的質疑。華爾街是整個美國資產階級利益的最大支柱，因而這次運動乃是純粹的庶民運動，得不到美國整個資產階級秩序任何方面的支持，媒體剛開始忽略，政商學任何一方面都不會有人聲援。但儘管如此，這個運動卻低調地展開了，得到美國甚或全球相當大的鼓勵。這場運動很難預測會如何發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必定將對美國發揮極大且持久的影響。

關心當今全球群眾運動的人都必然聽過加拿大群眾運動家拉森（Kalle Lasn）其人。拉森深受當代法國「情境運動」理論家狄波德（Guy Debord）的影響，他們搞群眾運動注重情境下群眾的感受及自動自發的動員，而不像以往群眾運動那麼重視核心的領導及整齊劃一的步驟，一九六八年巴黎學運就是這種「情境運動」最成功的經典演練。這種群眾運動有很強的後現代風格，它的支持者有再生的左派，有失望的自由主義者，有覺悟的基督教活躍人士，成份相當彩虹。

過去長期以來，拉森致力於媒體的反文化運動，他辦了一個雜誌《廣告破壞者》（Adbusters）。根據拉森所出的運動策略著作《文化堵車》（Culture Jam），他認為現在的人已被媒體及廣告所轟炸，形同天天洗腦，因此要做一個自由人，一定要脫離廣告的影響。他過去發動過「一天不買東西」、「一個禮拜不開電視」等全球性的運動。而自從次貸風暴、金融海嘯、歐債美債危機，以及全球財經二度危機以來，他由貧富日益懸殊及失業日益嚴重，已將關心的重點轉移到更基本的庶民就業及所得上，而這些自然與財經及華爾街有關。於是他遂發起「佔領華爾街」運動，以華爾街為箭靶，其實是要「將人們肚皮中的火燃起」，去質疑當今的財經與就業和所得，這乃是當今全球最普遍也最迫切的課題。

近年來全球經濟日益失穩，歐洲多國因為政府砍預算及裁員，已出現許多抗議示威，美國許多州也出現示威，阿拉伯世界則因美國輸出通貨膨脹而物價狂漲，出現「阿拉伯之春」動亂，搞垮了好幾個政府。這是全球動盪，它們都和華爾街及美國的財經政策有關。「佔領華爾街」運動一推出，就得到全球呼應，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拉森在《文化堵車》裏比較宏觀的文章中表示，他認為美國擺脫英國的箝制而建國，乃是第一次革命，而到了今日，美國早已不再是一個屬於人民的國家，而是一個屬於大有錢人的商業品牌，他認為美國已需要第二次革命，他的「佔領華爾街」可以說即是這種二次革命的實踐。只是在後現代的此刻，他已不為二次革命去做定義，相信群眾透過參與，一定會在參與改變中自然而然地去做出定義。「佔領華爾街」運動的這種後現代性格，乃是資產階級媒體抨擊它方向不明確的原因。

不過，這場運動無疑已讓許多美國普通人肚子裏的那把火有了燃燒起來的機會。因為由次貸風暴、全球金融海嘯、美國狂印鈔票救市、爆發美債危機及全球新動盪迄今，美國面對貧富日益不均及失業日益廣泛的現實，已越來越體會到美國已由不負責任的華爾街擴大為不負責任的國家，華爾街精神已徹底蝕壞了這個國家。

這時候我就想到當今美國金融評論家瑞索爾茲（Barry Ritholtz）的新著《紓困國家﹕貪婪和便宜錢如何腐化了華爾街及動搖了世界經濟》，這是本有關金融史的宏觀著作，瑞索爾茲回顧了整個美國的紓困史，大蕭條時全球經濟動盪，因而新政的紓困本質上仍是在救國，但從一九七一年洛克希德飛機製造公司瀕臨破產而被紓困，一九八零年克萊斯勒汽車公司也因瀕臨破產而被紓困，美國的紓困即成了保護股價、保護失敗的經理人的一種錯誤特權，特別是在格林斯潘掌理聯儲局期間，對華爾街進行不計後果的鬆綁，於是整個華爾街遂由原本那種只是偶而的違法亂紀，變成整個華爾街就是個充滿騙局的賭場，它已使美國式的資本主義成了「賭場資本主義」，次貸風暴即因此而發生；至於名為投資實為詐騙的金融衍生工具泛濫，乃是金融海嘯的原因。而這些搞出問題的人並沒有受到懲罰，而是國家用增加債務、印刷鈔票這種便宜錢的方式來紓困，瑞索爾茲說美國已由「賭場資本主義」進一步惡化為「富人的社會主義」，社會主義是國家幫助窮人，美國則是狂印鈔票用這種便宜錢在幫富人，它的內部及外部效應為﹕

——在美國內部，過去長期以來工資在公司利潤中所佔的比例即持續在降低，這意謂著分配不均日益嚴重，而工資在這個美國輸出通貨膨脹的時刻當然等於工資的國際購買力在降低。根據美國「累積的社會結構」（SSA）學派觀點，這等於分配的不公已使美國的累積過程難以為繼，勞工及中產階級無錢可花，國家缺乏總體購買力，商人也不敢擴充規模及僱用人員，遂使得失業日益嚴重，美國已進入「累積危機」的階段。

美進入累積危機階段
美國的「累積的社會結構」分析學派著重長期的興衰循環研究，這個學派諸大師在新著《當前資本主義及其危機》論文集中即指出，美國的所得不公，已出現嚴重的累積危機，美國其實早已陷入二次衰退之中。

——美國富人由於有便宜錢，而且動輒上億，可以從事國際金錢遊戲，因此他們的擴大累積從未減緩，這更惡化了貧富對比。

——而在外交效應上，美國擴大舉債，加速印鈔，當然等於是在全球製造通貨膨脹輸出。而我們也知道不同的國家對通貨膨脹有不同的承受力，阿拉伯國家由於糧食高度仰賴進口，對糧價上漲最無抵抗力，埃及等國今年物價急速上漲，人們無法承受，因而爆發動亂，垮掉好幾個政府。這波「阿拉伯之春」的動亂其實皆美國輸出通貨膨脹所致，美國的經濟已使它成了世界動盪的中心。
——除了對外輸出動盪外，美國許多州由於財政崩壞，早已出現過群眾動亂，現在的「佔領華爾街」則是另一種動盪。
因此，「佔領華爾街」運動雖然不必太過樂觀，但其意義也不宜低估，因為美國式的經濟搞法到了今天的確已千瘡百孔。根據最新的統計，美國失業率已達百分之九點一，失業者之中有七成都已失業超過一年。許多人都已放棄找工作的念頭，特別是其中有許多是青年，青年的永久性失業乃是個可怕的訊號。

美國的經濟現況已使許多人受害，受到傷害的人就會回頭去想他們社會裏的那些有錢人及有權人到底做了什麼事，「佔領華爾街」就是美國人重新去想有錢人和有權人的開始。最近《富比世》（Forbes，福布斯）雜誌報道美國最好的大學，許多讀者都致函表達了不同的意見，指那些最好大學畢業人才把美國這個國家搞得亂七八糟，把國家搞得亂七八糟的，他們的大學有何優秀？對有錢有權的人，的確已要重新評價了！

文章來源：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e&Path=2222658742/42ae5.cfm

全球反金融霸權抗議華爾街綁架政府（轉貼）

2011-10-14T15:23:00.002+08:00

全球反金融霸權抗議華爾街綁架政府（轉貼）
文：張倩燁
《亞洲週刊》二十五卷四十二期(23/10/2011)

從紐約點燃的「佔領華爾街」反金融霸權之火已延燒全球，超過七十國的六百多個城市的民眾，將在十月十五日一起「佔領」他們的城市，集結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民間力量，抗議世界經濟被百分之一富豪的金權所綁架。美國的投資銀行金融界和政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們的結合，造成了金融海嘯，但卻不需負責任，仍然獲取天價薪酬，要由全球付出高昂的代價，失業飈升，終激發全球反彈。

紐約之秋比阿拉伯之春更有感染力。燃自紐約街頭的星星之火蔓延到國境之外，推動全球民眾的怒火跨境連線，對抗全球連線的金融霸權，揭開華爾街綁架各國政府的黑幕。

源於美國的「佔領華爾街」運動在短短一個月內，已經從紐約擴展到全美，從東海岸到西海岸，一股反抗金融霸權的浪潮正在衝擊新大陸的現有秩序。「佔領華爾街」運動組織者在官方網站上寫道：「我們是佔人口百分之九十九的普羅大眾，對於僅佔百分之一的貪婪和腐敗，再也無法容忍。」運動得到了國內中產階級、工會、知識群體以及民主黨的多方支持。十月十二日，憤怒的紐約人將抗議的戰線拉至富豪的家門口，包括媒體大亨梅鐸（默多克）、摩根大通集團執行長戴蒙在內多位富豪的豪宅遭到門前示威。

這場民間非暴力抗爭運動，旨在抗議對社會財富分配不均，表達對失業率居高不下、政府調控失效與長期經濟低迷的不滿，並將美國的民間怒火向全世界蔓延，「佔領華爾街」也演變成「改變全球大團結」（United for Global Change）運動。

多國民眾紛紛效法美國，利用便捷的社交媒體，相約在十月十五日全球同步行動，在倫敦、巴黎、多倫多、法蘭克福、墨爾本等城市發起佔領；在香港，擁有四萬八千名雷曼債券受害者的「雷曼苦主大聯盟」也表示，將回應全球運動，與市民一起發起抗爭，佔領中環；在台北，示威者相約在一零一大廈周圍發起抗議；在北京，年輕的網民在Facebook上設立了「佔領北京」話題……截至十月九日，已有七十九個國家和地區的逾六百個城市響應「改變全球大團結」運動。這是迄今為止，全世界民間群體最大範圍的抗議金融霸權運動。

「改變全球大團結」運動在全球一呼百應，儘管各個國家和地區抗議民眾的具體訴求不盡相同，一個得到共識的主題是「抗議金融霸權」。在國際關係定義中，「霸權」一詞普遍用來描述一個通過非軍事手段，向其他力量有效施加政治、經濟等方面影響的主導力量。在過去幾百年間，「霸權」一詞的主體往往是一個地區、國家或國際組織。自零八年全球金融危機後，國際金融玩家對國際政治、經濟的影響力凸現，連累全球投資者財富瞬間蒸發的幕後黑手成為主宰世界的「金融霸權」。而金融霸權的主要載體，則被眾多經濟學家、傳記作者、財經記者以及影視界鎖定在國際頂級投行身上。

金融精英監守自盜
今年春天，一部名為Inside Job （中文譯名為《監守自盜》）的紀錄片奪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獎。影片將政界、學界、評級機構與頂級投行沆瀣一氣的暗中勾當以採訪形式展現給觀眾。紀錄片使世界名校的學術腐敗浮出水面，多位國際經濟學界大腕級學者被導演逐一點名，其中包括現任美國聯邦儲備局主席、著名經濟學家伯南克(Ben Bernanke)、哈佛大學校長勞倫斯．薩默斯(Lawrence Summers)、經濟學教授馬丁．費爾斯坦因(Martin Feldstein)、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院長格蘭．哈伯德(Glenn Hubbard)、著名金融學教授弗雷得利克．米什金(Frederic Mishkin)等。

影片以冰島破產案例切入，引出一串鮮為人知的金錢與學術交易：二零零六年，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著名金融學教授米什金為冰島貿易協會撰寫了一篇題為《冰島的金融穩定性》的研究報告，並在報告中盛讚冰島，認為冰島金融體系是安全的。但米什金沒有在報告中說明的一點是，冰島貿易協會為這份報告向他支付了十二萬四千美元的報酬。更為可笑的是，在冰島出現破產危機後，這篇《冰島的金融穩定性》在米什金的個人公開簡歷中被改名為《冰島金融的不穩定性》，以掩飾此前論證的荒唐。對此，米什金在紀錄片中的解釋是：打錯字了。

評級機構誠信成疑
哥大商學院院長格蘭．哈伯德在大都會保險擔任董事，每年獲得超過二十五萬美元的收入，而他對經濟利益與學術獨立性的衝突，在影片中表現得相當無知。勞倫斯．薩默斯更是在學政兩界遊刃有餘，曾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哈佛大學校長、克林頓政府時期財政部長等要職，在美國放鬆金融管制過程中，薩默斯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評級機構也助紂為虐。影片中介紹了投資銀行收買評級機構，對一些連投行內部人士都認為是「垃圾」的金融衍生品與信譽不高的房地產與投行機構給予高水準評級的內幕。被金錢誘惑的評級機構就此也被捲入這場「陽謀」。零八年，貝爾斯登(Bear Stearns)和雷曼兄弟在宣布破產前仍保持著A2的信譽評級，業內人士認為，這仍是較高的評級水準。目前世界公認的最具影響力與權威性的評級機構有三家，分別是穆迪、標準普爾和惠譽國際。信用評級機構由專業的經濟、法律、財務專家組成，本該提供客觀、獨立意見的評級機構難孚眾望，在一浪高過一浪的質疑聲中，給予的解釋是，這只是他們的「意見」（opinion），急於撇清自身的社會責任。事實上，三大評級機構在信用評級市場形成了壟斷地位，作為壟斷企業的社會責任是無可推卸的。

投行本身的貪婪歷來為人詬病，Inside Job揭露，高盛等投行在向客戶兜售金融衍生產品時，內部員工明明認為是「垃圾」的產品卻被當作可信賴產品向客戶推銷；在銷售同時，投行自身卻在保險公司為這筆交易購買保險。影片的剪輯更將投行高管貪婪的醜惡面相修飾得淋漓盡致，幾位高管面對國會質詢顧左右而言他，風光不再，顏面掃地。

華爾街代理人進駐華府
最終是金錢與權力的結合。零六年被小布殊提名為財政部長的亨利．保爾森在就任前是高盛的董事長兼行政總裁。AIG破產後，其發放的CDS（信用違約互換）持有者高盛公司在第二天就獲得了六百一十億美元的賠償，難怪保爾森一直放任對金融衍生產品的監管。利用財政部長之便，使高盛在這場全球豪賭中成為最大贏家，高管們賺得盆滿缽滿；而曾被美國選民視為可以救國於水火之中的奧巴馬，也從三年前「Yes we can」的自信中退縮，被選民斥為「No you can't」，毫無懸念，奧巴馬選出的財政部長也未能擺脫與華爾街的干係，現任財長蓋特納正是AIG花紅事件的主角。保爾森與蓋特納只是華爾街通過其利益代表人進駐華盛頓、影響政府決策眾多案例中的兩個代表，金權之間盤根錯節的關係很難簡單說明，以至有金融業高管認為，「華盛頓政府」已經成為「華爾街政府」。

就此，金錢與學術權威、業界權威及政治權力媾和，「金權天下」的格局正式形成。全球股市哀鴻遍野，層層包裝的金融衍生品從初入市場的炙手可熱貶值為隨時引爆保險箱的定時炸彈；以住房為抵押品的普通民眾流離失所，多位華爾街高管跳樓自殺，而真正一手策劃這場驚心動魄的曠世危機的幕後操盤手則依舊拿天價年薪，照樣乘坐私人直升機到世界各地，請求各國政府出手救市，為他們玩砸的金融市場埋單。

中國著名金融史作者、金融分析師宋鴻兵在其著作《貨幣戰爭》系列中，用簡捷有力的敍事，將全球幾大財團家族與頂級投行間的幕後交易、金權結合和盤托出，掀起了一場關於投行「陰謀論」的討論。談到紀錄片Inside Job，宋鴻兵認為，這部紀錄片難能可貴地看到了全球金融體系中的人和事的節點，訪問了頗為重量級的關鍵人物，但並沒有觸及金融制度設計本身。在接受亞洲週刊訪問時，宋鴻兵對「金融霸權」背後的制度設計給出了這樣的答案：「在過去二三百年前建立起來的全球金融制度，包括銀行、監管制度，甚至是美國央行本身，都是這些人（投行與財團家族）建立起來的，所以我們看到的這些制度，其實是他們的『家規』。金融體制的運作是服務於這些人的利益的。」

白宮仍被綁架
全國性抗爭聲勢浩大，白宮不得不做出反應。十月六日，美國總統奧巴馬首次就「佔領華爾街」運動表態，稱理解此次示威浪潮，民眾的抗爭運動表達了對金融系統內不負責任的行為的不滿。副總統拜登、美聯儲主席伯南克、財政部長蓋特納等白宮高官也對示威群眾表達了同情，紐約市長彭博表示，只要抗議行動被控制在合法範圍內，紐約市不會干預。

儘管白宮和民主黨聲援民眾抗議，一個不可忽視的事實是，被Inside Job點名的伯南克、蓋特納等掌控美國經濟政策命脈的金融巨擘仍在台上發揮重要角色，白宮在某種意義上仍是一個被金融霸權綁架的政府。而在其任期內發生金融危機的前任財長保爾森，卸任後懷揣在高盛賺得的千萬美元，在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尼采高級國際研究學院悠閒地做起了訪問學者，並沒有為這場全球危機付出任何代價。自列根時代開始的金融放鬆管制（deregulation）使美國政要對華爾街高管的縱容持續了三十年。

百分之九十九對百分之一的不平等格局在一個民主社會中之所以能夠長時間存在，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是金權的腐蝕已經深深傷害了民主本身。「目前的民主已經蛻化為一種程式民主，解決不了實質問題」，宋鴻兵如是說道。他認為，由於複雜的利益輸送機制，金權已經對總統、議會選舉產生實質影響，政府沒有辦法對付華爾街。但這次抗議運動還是使很多觀察者看到了民主的新希望。西方國家青年群體長期以來對政治冷漠與疏離，青年群體投票率持久低迷，但「佔領華爾街」運動的組織者與參與者中，很多是年輕人，打破了此前的政治冷漠局面。年輕人在運動中發現了超越程式民主、表達自我意見的渠道，對政治的熱情重新高漲起來。

繼今年的阿拉伯之春後，社交媒體又一次在跨國界的社會動員中發揮神威。參與抗爭的民眾通過全球化的網絡力量，對抗同樣借用信息全球化實現跨國金融控制的金融霸權。社交媒體在提高民眾政治參與度的意義上，無疑是今年的年度焦點。

非暴力抗爭內容多元
「佔領華爾街」持續已近一個月，最初的非暴力抗議也在日復一日的漫長等待中加入新鮮內容，各種「嘉年華」式群眾娛樂輪番上演，露天帳篷在朱柯迪公園安營紮寨。「佔領華爾街」運動官方網站的右側，在日程表一欄，人們可以清楚地看到，組織者並沒有設定運動結束日期，甚至超過了被瘋傳為「世界末日」的二零一二年冬至日，抗議者似乎已經做好準備打持久戰。

對這場興起於社會底層的抗議運動，部分投行人士並不以為意。目前供職於巴克萊資本（香港）的高級分析師Joe Wu對民間抗議活動回應道，社會不公現象歷來存在，「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指向投行」。目前就職於工銀國際投行部的Grace Ma認為，金融危機源於人性的貪婪，但這並不妨礙她對金融業前景的看好與職業發展的信心。

有政治權力做靠山的金融資本，面對百分之九十九的抗議，依然穩如泰山。在亞洲，香港、台灣、北京、東京等地的抗議組織活動也只局限於社交網絡上的少部分群體，有網民認為，這樣的抗議並不會影響政府決策，也不會帶來實際改變，對前景表示悲觀。

但宋鴻兵認為，「佔領華爾街」與「改變全球大團結」運動，最終能否結束金融霸權對全球經濟的綁架，要看運動走向何方。以美國六七十年代的民權運動為例，持續多年的非暴力抗爭，最終為美國歧視黑人的種族政策畫上了句號，並使種族平等成為當今美國社會的政治正確。「暴力會產生社會恐怖感」，當年民權運動參與者「代表了非暴力，佔據了道德制高點，最終連白人也支持他們」，最終民權運動從阿拉巴馬州走向全國，進軍華盛頓，一舉改變了自林肯時代就保留的不平等種族政策。

宋鴻兵表示，只要「佔領華爾街」運動堅持最初的非暴力形式，最終會形成一種公民的行為習慣與長期的民間傳統，通過長期、反覆的抗爭，在關鍵問題上，通過法律等制度的改變，形成突破。

文章來源：http://www.yzzk.com/cfm/Content_Archive.cfm?Channel=ae&Path=2222658742/42ae1.cfm

另起爐灶

2011-10-13T18:04:00.002+08:00

以螞蟻搬家的能耐，終於將博客裡幾篇關於經絡的文章，移至新的爐灶：「小周天．大周天」。以後，凡有關中醫、經絡、氣功的個人體驗文章，將只貼在新博裡，恕不另行通告了！

　　猶記得最初下筆寫這個隨想博客，乃為分享閱讀的喜悅，順談生活小感；不過只幾年光景，博客已有了自己的生命：題材涉獵非常隨意，呈現極度混亂和駁雜狀態。雖說這充份反映了博主性格（滿手刀但無張利，且為此自豪），但為了令來蹓躂者不至於太過眼花瞭亂，適當地建立分部，也是時候。

以下是「默泉隨想」的兩個小支部，將不定期更新：
小周天．大周天（一個經絡自學者的體驗報告）：http://bodypaths.blogspot.com/
默泉@報章雜誌（默泉於不同媒體撰寫的訪問、專題、評論等）：http://silentspring-notes.blogspot.com/

日本與辛亥革命（轉貼）

2011-10-12T10:55:00.002+08:00

日本與辛亥革命（轉貼）
文：陶傑

2011年10月10日香港《蘋果日報》

　　辛亥革命一百周年，「紀念」得一片混亂，形成中國式的「歷史內閧」：不但黃興的後人不滿偏重孫文功績，孫中山的孫女在美國嚴斥大陸歪曲辛亥革命史，袁世凱的重孫也為袁世凱平反，要求「公開辛亥革命所有史料檔案」。

　　公開一切史料檔案，如何可能？中國人的現代史，是一部說謊大全，不是隱瞞，就是閹割，總之每一眨眼，就是大話。謊言拆穿，怎樣教「通識」呢？

　　況且要公開辛亥革命所有史料，要日本政府合作。因為日本人手上有許多孫中山「裏通外國」顛覆中國大清政府的證據：孫中山在日本流亡時，與日本的「民間團體」合作，成立了一家「東亞同文會」，後來當了日本首相的大隈重信、犬養毅，都是孫中山的好朋友，這一點，許多人都知道。

　　革命要軍火，買軍火要錢。辛亥革命孫中山給袁世凱擺弄之後，不但跑到日本去告東洋狀，還向日本人要錢。一個叫久原房之助的日本財閥，給了日圓七十萬。

　　久原為什麼肯借錢？因為軍人出身、後來成為首相的田中義一，是久原的好友，田中叫久原借錢。田中義一的「政績」可不得了：除了著名「如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滿蒙」的「田中奏摺」，並策劃暗殺張作霖，主張切不可令中國統一。

　　日本的軍閥與財閥合作，日本的財閥也資助東亞同文會一類「民間團體」，孫中山的革命，自然是誕於日本，成於東瀛；向日本人要來的錢，購買日本陸軍省的二手舊鎗和廢彈，並經由三井物產為代理購入，三井公司賺點佣金。

　　這還未算：討袁的中華革命軍，僱用了日本陸軍現役軍官野中大尉指揮作戰。中國人打中國人，由日本人來指揮，孫中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打電報給革命軍東北司令居正，吩咐：「以後表面宜避與日人有關係，乃不招各國之忌而有障礙。」

　　這些都是袁世凱後人想公布的史料，但今日在任何的「辛亥革命百年紀念展」之類，一句也不會提的。還是香港人最有良心，日本福島核災，我們香港人捐錢捐水，日圓貴了點，但港女情迷日本新宿、飲食 Shopping，加油啊， Yeah！

一切都好

2011-10-09T14:07:00.002+08:00

　　朋友失業多時，滿腦子負面思想，認為整生人的時間和精力都投放錯了，行業、朋友與宗教圈子都沒有選對，生命一敗塗地。因為害怕再選錯，她甚至連動動指頭上網找工作的動力和意志也徹底失去，每天逃避度日。

　　我和C看不過眼，嘗試用各種方式告訴她：以結果的好壞來衡量人生各項抉擇是不智的，因為結果多壞，也不能抹殺過程中的得著。錯誤的人生抉擇，表面看來似乎令你虛耗了光陰，是你生命的瑕疵，但難道你沒有在過程中感受過愉悅和滿足嗎？難道錯誤沒有令你更了解自己的性格缺失或視野盲點嗎？生命，不就是由錯誤中學習，像所有學行學走的小孩般？

　　不過要一個沉溺於相信「我是失敗者」的人清醒過來，絕非易事。費了半天唇舌，仍不得要領，只好作罷。畢竟一個人是愛惜還是糟塌生命，只有自己能作主。帶著一點悵然，晚上在家，隨手翻起夏丏尊的散文集。讀到〈生活的藝術〉，作者寫其好友弘一和尚的生活態度（弘一即李叔同，剃度前是著名藝術多面手。有看過《城南舊事》嗎？裡面唱的《送別歌》，正是他填的詞。我認為那歌感人至深。），竟特別觸動我：

（弘一和尚的）行李很簡單，舖蓋竟是用半破的席子包的。到了白馬湖後，在春社裡替他打掃了房間，他就自己打開鋪蓋，先把那半破的席子叮嚀珍重地舖在床上，攤開了被，再把衣服捲了幾件作枕。拿出黑而且破得不堪的毛巾走到湖邊洗面去。

　　「這手巾太破了，替你換一條好嗎？」我忍不住了。「哪裡！還好用的，和新的也差不多。」他把那破手巾珍重地張開來給我看，表示還不十分破舊。

　　他是過午不食的。第二日未到午，我送了飯和兩碗素菜去（他堅說只要一碗，我勉強再加了一碗），在旁坐了陪他。碗裡所有的原只是些萊菔、白菜之類，可是在他卻幾乎是要變色而作的盛饌，喜悅地把飯划入口裡，鄭重地用筷子夾起一塊萊菔，那種了不得的神情，我見了幾乎要流下歡喜慚愧之淚了！第二日，有另一位朋友送了四樣菜來齋他，我也同席。其中有一碗非常的鹹，我說：「這太鹹了！」

　　「好的！鹹的也有鹹的滋味，也好的！」......

　　在他，世間竟沒有不好的東西，一切都好，小旅館好，統艙好，掛褡好，半破的席子好，破舊的手巾好，白菜好，萊菔好，鹹苦的蔬菜好，跑路好，什麼都有味，什麼都了不得。

　　這是何等的風光啊！宗教上的話且不說，瑣屑的日常生活到此境界，不是所謂生活的藝術化了嗎？人家說他在受苦，我卻要說他是享樂。當我見他吃萊菔白菜時那種愉悅的光景，我想：萊菔白菜的全滋味、真滋味，恐怕只有他才能如實嘗得了。對於一切事物，不為因襲的成見所縛，都還他一個本來面目，如實觀照領略，這才是真解脫、真享樂。

　　回想今天向朋友說了半天老掉牙的「過程比結果重要」大道理，其實我想說的只是：若能珍重地對待日常每件微小事物，學懂把抱怨轉化為欣喜，生命看來便很不一樣。世界真是沒有什麼不好的東西。一切都好，皆因意隨心轉，好壞只存乎一心。那麼生活的逆境，為何不可視為意志的磨鍊、黎明前的黑暗？

那些年，我們一起見過的林瑞麟（轉貼）

2011-10-07T12:29:00.002+08:00

那些年，我們一起見過的林瑞麟（轉貼）
文：李慧玲（商台「烽煙」節目主持人）
2011年10月7日《明報》論壇版

　　當記者將咪高峰遞到無官一身輕的馬時亨面前，問他對林瑞麟升任政務司長意見，馬時亨這樣答：「希望他離開了這個（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崗位，可以在第二個地方發揮，民望會提升。」

　　馬時亨一如很多政界中人，誤會了林瑞麟。他們通通將林瑞麟民望低迷，歸咎他在政制及內地事務局處理的燙手山芋。不是嗎？單單一個普選問題，林瑞麟夾在京港之間，足夠灰頭土臉，民望低是注定的宿命。於是，善良如馬時亨，以為林換一個崗位，可以換一副嘴臉，重新做人。

劣跡並非始自政制局
　　不，不是這樣的！林瑞麟的劣迹，並不是始自政制及內地事務局。真要追究，應自回歸後他擔任律政司政務專員說起。時任政務司長的陳方安生，是林第一個伯樂（近年陳太認錯說自己「冇帶眼識人」）。陳太向初入官門做律政司長的梁愛詩推薦，由林擔任梁的盲公竹。但林瑞麟並沒有好好輔助梁愛詩妥善處理她上任後第一個炸彈：胡仙案。

　　胡仙案擾攘經年，林瑞麟後期已由律政司調職特首辦，但依然參與其中。這宗報業史上第一宗造假篤數案，梁愛詩最終決定不起訴老闆胡仙，坊間普遍視之為受北京指示的政治決定，但林瑞麟絕非全無角色。梁愛詩當日最引人詬病的，是她竟然在立法會向議員解釋，不起訴胡仙是避免星島集團僱員失業，提高香港失業率。大老闆原來凌駕法治，議事堂和整個社會嘩聲四起。

　　林瑞麟難辭其咎，很多line to take都是他傑作。他最過分之處，是不斷誤導梁愛詩作出錯誤判斷。有高官告訴我，當梁愛詩離開立法會後，林瑞麟送上來的公眾反應評估竟然是各界大讚梁愛詩英明神武，事件會順利過關。林瑞麟指鹿為馬秘技，即時或可逗得上司高興，但代價卻令梁愛詩成為回歸後第一個被立法會提出不信任動議官員。不知梁愛詩回首前塵，會認為林瑞麟愛她還是害她？

特首辦新聞統籌專員
　　林瑞麟在律政司未及一年，遺害有限，其後升任特首辦新聞統籌專員，足足3年半，才影響深遠。這個D8新職，完全為林瑞麟度身訂做。政府常規是開設了職位，才決定人選，但當時卻無規無矩，有了人選，才向立法會申請撥款開位，惹來民主派連珠炮擊。林瑞麟親自為開設新職撰寫文件游說議員，為自己升官發財奮力作戰，完全沒有避忌角色衝突、利益衝突。（可笑這個職位現已降格為D4！說明了什麼呢？）

　　林瑞麟當時解釋，新聞統籌專員要官至D8，是要與各局長平起平坐，方便統籌；這個職位亦要有一定身分，代表特首與議員和傳媒打交道。講得天花亂墜，然則，建華七年民怨四起，50萬人上街，林瑞麟應負起幾大責任？

　　錄音機作風此時已表露無遺，傳媒對他擔任新聞統籌專員表現一致劣評。我記憶較深的，包括董班子宣布將前港督府改名紫廬，備受批評。林專員代表政府回應，強調鐵案難翻。誰知群情洶湧，政府最終讓步，前港督府其後落實定名為禮賓府。好個林瑞麟，事後強烈否認自己曾經表示紫廬是最後定案，但報章卻刊出當日新聞處發出他與記者答問，林專員講過唔認數證據確鑿。

　　八萬五更加經典。董建華選擇約見了幾間傳媒，席間輕輕帶過「八萬五，冇講好耐，已經唔存在」，令政府幾乎受到全城圍攻。前中央政策組全職顧問練乙錚後來撰文揭破，林瑞麟原來是罪魁禍首。練乙錚的文章透露，董建華決定放棄八萬五之後，開會研究出台安排，練建議政府要大方得體向公眾解說政策改變，但董建華最後卻聽取林瑞麟意見，認為弱勢政府不能公開認錯，應該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最終又栽了大跟斗。

　　林瑞麟成為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後，公眾最記得的當然是新近發生的遞補機制事件，但2008年副局長風波，何嘗不是林一手造成。副局長、政治助理人選，由物色、面試到敲定，都是林主導，當時特首辦主任陳德霖輔助，再硬將各人分發到大小政策局，這些副局、政助表現如何大家有目同睹。政府最初堅持不肯公布副局長的國籍和薪酬（真荒謬！），鬧得滿城風雨才倉皇變陣，這筆帳，同樣要算在林瑞麟頭上。煲呔呀煲呔，香港人究竟對你做過什麼天殺的事，你要將這樣一個人放在政務司長高位？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
　　羅馬不是一日建成，林瑞麟也不是一夜之間變成討人厭的公公。那些年，我們一起見過也受過林瑞麟。今次他升官，不單純是一宗人事安排，而是挑戰了香港人核心價值：庸官可以升職，做錯受到獎賞，這個社會還有公平公正公義嗎？不是不讓人改過自新，但前提是必須認錯受罰。唉，論到愛港情懷，林瑞麟在感情和行為上都有缺失，我和很多香港人都放不低——單單這個原因，就足以叫人10月9日走上街頭，參加反對林瑞麟升官遊行。

一棵菜看世界

2011-10-04T19:22:00.002+08:00

　　記得去年在社區園圃裏當「格仔農夫」時，一位不太熟絡的農友曾對著我田裏的蕃茄苗搖搖頭：「種蕃茄？太不符合經濟效益了，要四個月才有收成！」

　　這位農友斤斤計較的神情和語氣，我至今難忘。到底香港人從何時開始「市儈」若此？連種點瓜菜自娛都不忘功利計算？

　　對我來說，學習農事非為貪慕收成，只想藉著耕種，微觀各種植物奇妙的生存方式。我們太習慣視蔬果為食物了，很容易忘記薯仔白菜蕃茄蘿蔔曾經也是生命力強韌的有機體。走進園圃，擔張櫈仔，端詳格仔田裏種子破土而出、嫩芽迎著陽光招展優美紋理的綠葉；從一棵菜可看見全世界，那種滿足和喜悅，豈是任何貨幣可以量度的？

　　以為自己愛看瓜看菜是世間「異類」，近讀日本作家稻垣榮洋的《蔬果觀察記》，以充滿感情的文字加上樸素的黑白掃描（三上修繪）為四十多種常見蔬果「立傳」，才知吾道不孤。稻垣是農學博士，擁有豐富的植物冷知識，對各種蔬果的掌故和特質瞭如指掌，令人每有驚喜。我便是讀了〈毛豆〉一章，才知道去年種在自家園圃裏的毛豆，若能等待豆莢成熟後才採收，原來就是製作豆腐的黃豆！稻垣解釋，毛豆和黃豆皆稱soybean（日本人稱毛豆為枝豆，常作佐酒小吃）。名字不同，實質卻是同一植物所結豆莢的「青春版」和「成年版」。

　　讀〈花生〉一章，也有奇妙發現。相信你一定有讀過許地山的散文《落花生》吧？裏面提到：「這小小的豆不像那好看的蘋果、桃子、石榴，把它們的果實懸在枝上，鮮紅嫩綠的顏色，令人一望而發生羨慕的心；它只把果子埋在地下，等到成熟。」至於如何埋法，許地山卻沒有解釋。

　　直至讀《蔬果觀察記》，我才終於知道「落花生」的真正意思：花生屬豆科，但它不像其他豆類植物般在地面結豆，而是在花朵凋謝後讓子房柄轉向下方生長，最後鑽入土中，於泥土裏長出莢果，即花生米。

　　落花生，原來是「落下花兒而生」！多美麗的意象。慚愧我吃了幾十年花生米才知道原委。

　　稻垣在序裏提到，這書緣於一段難忘舊事：學生時代，他在朋友的破舊公寓留宿，發現垃圾筒裏頭的枯萎大白菜（吃完火鍋後的剩菜），竟伸出了鮮嫩莖枝，還開出黃色小花！植物就是這樣擅於帶給人驚喜。只要願意張開眼睛，蔬果的生命力和智慧，絕對能潤澤城市人的乾涸心靈。（原載第60期《稻草人》）

邪惡的資本主義？（我們的世界出了什麼問題，之二）

2011-09-25T19:19:00.006+08:00

Moore在曼克頓的高盛總部外，要求高盛「回水」。

　　如前篇言，Michael Moore的《華爾街陰質實錄》（Capitalism: a love story）雖然偏激，卻有引人深思的部分。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一家人因還不了房貨，被銀行迫遷，要離開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銀行交屋給新買家前，必須收拾停當，一般做法是將清潔工作外判，但為了省錢，這次竟索性聘請這一家人負責清理屋內所有雜物，酬勞是一千美金！

　　這家人無奈地說：我們交出房子，得回一千元。

　　起初我覺得Moore對美國foreclosure（銀主盤）問題的處理太片面，因為他只愛「放大」無家可歸者的慘況，卻並沒有問這些無法還房貸的人，最初決定借錢買房時（或加按）是否考慮有欠周詳？他們的房貸多屬「次按」，工作收入應該有限，且隨時可能失業，那麼當日決定向銀行借錢時，為何沒考慮到一旦沒錢還時會失去房子？人總要為自己行為負責，何況是在進行人生最大宗購買活動時？

　　不過看完Moore的影片，再在網上google一下，卻改變了看法。因為美國的情況很複雜。政府過去大力鼓吹國民借錢置業，且在金融業的遊說下放寬法例，令次按得以大行其道，中介機構用盡呃氹方法令人民跳入次按房貸的泡沫中；經濟爆破後，銀行和房貨公司處理銀主盤時又表現「如狼似虎」，甚至涉及違法操作 ─── 這些都是大批美國人變得無家可歸的外在和客觀因素。面對如此沒良心大企業和不智的國策，Moore淡化置業者自身的責任，又似乎情有可原。

　　所謂銀行違法操作，或要稍作解釋。原來不少美國銀行和房貨公司近年都在「混水摸魚」 ─── 處理foreclosure時，有關工作人員並沒有依法例要求，審閱借款人的借款紀錄和文件，便大筆一揮在強拍文件上簽名。這些「robo-signer」，對法例毫無了解（他們本來的工作可能是髮型師或售貨員），只懂如機械人般簽名，一天可以批幾百份強拍文件，其中更涉及搞錯了的強拍。

　　或許是我對美國了解太少，真不明白，為何這堂堂大國的銀行業者，竟會如此輕率處理涉及他人家園存亡的事務？相比起來，香港當年也有很多銀主盤，但銀行皆依正手續進行強拍，沒有聽說有robo-signer這樣荒謬的事。事實上，屋子收回後，有些根本賣不出（因美國房市太爛），為何美國銀行業會輕率地放棄強拍以外的其他方法？

　　Moore的影片於09年上映，其時美國傳媒還未正式向wrongful foreclosures開火（傳媒於去年才揭發首名robo-signer ─── Jeffrey Stephan），銀行也未因這看似是技術性錯誤、實則是妄顧法律的做法而要宣布暫停處理銀主盤（各大銀行於去年11至12月才宣布暫停處理銀主盤，但2010年全年美國仍有超過100萬間房屋被銀行沒收。多嚇人的數字！）。Moore最不滿的是銀行和房貨公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收回房屋，簡直是赤裸裸的掠奪。美國納稅人將大把大把金錢拿來拯救美國銀行業（Moore形容國會通過紓困撥款，是一場「 financial coup d'état」（經濟政變）。事實上，當時提出bailout方案的財長保爾森（Paulson），正是前高盛CEO，而高盛則是bailout方案的受益者），保住他們命仔，銀行業卻反咬一口，不透露錢用在哪之餘，還急急收樓無情講，何解會如此？Moore的結論很直接：是萬惡的資本主義，教人變得貪婪。資本家，從來只會maximize profits。

　　我不知道是否任何一種資本主義都要不得（因為我也看到美國有最generous的資本家，如Bill Gates），但由銀行和金融業界操控的資本主義，實在太不公義，一如我此地由地產富豪操控的資本主義般不公義。

　　其實 Moore 想傳遞的訊息很簡單：要消滅資本主義，必須靠人民的力量。我暫時未肯定我想消滅資本主義，但他提到的人民力量，確實感人。譬如一個住在邁阿密的Trody family，本來已被銀行逐出家園，但在鄰里和民間團體支持下，他們強行返回家園居住，達幾個月之久。上網google一下，才知道原來美國有好些民間團體，會協助失去家園的人，「佔據」（squatting）一些已被銀行沒收、但仍空置的房子居住，佔住者被稱為「squatters」。Moore又提到一間芝加哥門窗工廠於08年破產，物業歸Bank of America和JP Morgan Chase所有，工人於是佔據工廠，要求賠償，最後成功迫使銀行向每名工人賠償6000美元。他還特別提到一間以合作社形式經營的麵包廠，每名工人擁有一份股份，享有一份投票權，任何廠裡重要決策，都需經由全體工人，以一人一票方式決定。好一個民主的麵包廠！據Moore講，因為不用付給管理層高昂的薪金，工人薪水都很高。

　　回看香港，我們對抗地產霸權或貪婪資本家的「板斧」，只有靜坐、遊行或衝擊幾種，不知何時我們會更有創意？譬如佔據田生收購的物業，讓居於劏房的低下層入住？又或者，向李嘉誠基金會申請funding，組織一個民主又平等的建屋合作社？我期盼著。（我們的世界出了什麼問題，之二）

我們的世界出了什麼問題？

2011-09-23T23:02:00.151+08:00

希臘面臨國債違約，歐元區陷入骨牌式崩塌恐慌，成了近月的國際頭條。向來對國家層面的經濟活動一知半解，幾個月前連國債「違約」是何意思也搞不懂，不過當 8 月初美國國債被歷史性調低評級後（標準普爾將之由AAA級降至AA+級），我開始覺得有急切需要去搞懂這一切 ── 不然，我將不會真正懂得整個資本主義世界在搞什麼鬼，以及自己活在怎樣凶險的社會大環境中。

　　記得07年，當恒指高踞三萬幾點時，我曾經在一篇文章裡諧謔地寫道：「如果我們對經濟活動背後的邏輯一竅不通的話，註定無法愉快地在這個世界生活 ──不單無法從股市獲利，也無法猜透樓市大起大落的因由，甚至無法明瞭周遭大部分人的想法。因此懂得經濟學的ABC，對現代人很重要。」

　　寫那篇文章，主要想批評經濟學家太過自滿，以為單憑經濟學便可以解釋人類的所有行為。來到今天，當金融海嘯已過三年，再去咀嚼當年寫的內容時，我依舊認為經濟學不能解釋人類所有行為；然而我同時發現一個不幸事實：因貪婪而不顧後果地進行的經濟活動，能摧毀我們的生活，改變我們的行為，甚至命運，而操控命運比解釋命運，更加可怕......

　　現在我們都知道，零八年的全球經濟崩潰是貪字累事：金融業者為了追求更高利潤，用種種手段令很多很多人跳入subprime房貸的泡沫裡，好讓投行可以包裝推出很多很多表面安全、實則高危的次按垃圾債券，提供給全球市場，包括保險公司、退休基金，以至散戶；但正因為這些所謂債券播布廣泛，當次按泡沫爆破，全世界人的生活，都無一倖免受到牽連。本月，恒指終瀉至萬七點水平，看來次按和垃圾債券的後遺症將長欠地徘徊不去，活在如此「全球化」的世界，平民百姓（如我）若不發奮了解金融佬在搞什麼鬼，便將永遠生活在一團迷霧中。因此我想，四年前寫的那句話應該改成：「如果我們對經濟活動背後的邏輯一竅不通的話，註定無法識破令很多人活得不快樂的真正原因。」而所謂「經濟活動的背後邏輯」，已不再是指樓市股市如何運作，或通貨膨脹令儲蓄縮水等簡單的經濟冷知識，而是複雜異常、關乎全球經濟大國的金融和經濟市場到底出了什麼亂子的終極理解。

＊＊＊

　　且說回國債違約吧。按我粗淺的理解，就是指一個國家欠下的債要到期了，卻窮到無錢還債。（經濟金融專家擅長玩弄文字，能將簡單概念如「欠債無錢還」說成違約，或將極其複雜概念如「打包的垃圾級次按房貸違約風險掛勾債券」簡化成幾個英文字母：CDO。變簡或變繁，遂視需要而定。這是我最近讀黃元山《槓桿漩渦：一個 i-banker 自白》的後感。）一個人欠債，並不難搞，他可選擇破產，幾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若是一個國家欠債，可以怎辦？也選擇破產嗎？但當國與國之間，有著交叉錯綜的關係，甲國的金融機構是乙丙丁戊國的債主，乙國的機構又是甲丙丁戊的債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時，一國破產，他國會有好日子過嗎？

　　08年破產的冰島，與歐洲其他國家的瓜葛不大，破產後，尚且面對貨幣大貶值、人民沒法取回銀行存款等苦況，現在歐洲多國同時出現違約風險，其藤蔓牽連之廣和後果之恐怖，誓將牽連全球，歐洲各國領袖，相信不會容許再有國家「破產」這種事情出現。現在歐洲自己未必有能力解決問題，可以預見，事情的最終的解決方法，萬變不離其宗：一是找手頭鬆動、不太受危機影響的大國（如中國）相助，一是找歐洲主導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幫手。

　　當然，以上只是我憑常理作的推測，作不得準，但假若猜對了，卻和三年前美國的情況頗有雷同之處：當日雷曼破產，總統布殊迅速使出威嚇招數，迫使國會「就範」通過撥款七千億美元，為華爾街瀕臨破產的金融機構如AIG紓困 ── 只不過，未來那齣「慷他人之慨」的倫理大悲劇主角，將會換人。做「伸手牌」的，已由美國金融肥貓變成希臘西班牙等瀕危歐洲國家政府。

　　當日，美國人大罵：勤勞工作的小市民沒得到獎勵，因貪婪而鑄成大錯的華爾街西裝友，卻恃著一句「你唔會同我攬住一齊死嘅」輕易取得巨款填洞，還用納稅人的錢派獎金給自己，這是何道理！來到2011，或會換了中國人在罵：中國政府寧願向歐洲大開水喉，也不肯多撥點錢解決國內農民貧困問題，這對得住中國人民嗎？至於第三世界國家政府則會指責：歐洲大國有難，IMF臉不改色闊綽出手；當年我們有難時，卻要我們答應將大堆用不著的基礎建設如電廠、水壩的工程上馬（還指定要與美歐公司簽合同），使得我們更一窮二白，這是何道理？

　　是的，總是由別人來賣單，我們的世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

　　懷著這個問題，我開始閱讀相關的書籍 / 影片的旅程。因為母親大人當年是雷曼迷債的苦主，我對CDO這個「異型」特別有情意結，所以第一本讀的，是剛才提到的《槓桿漩渦：一個 i-banker 自白》。王元山曾在紐約的雷曼兄弟當i-banker，因此能以「局內人」身份談CDO的前世今生。而這正是本書的優點和缺點，因為他雖知之甚詳，但對這類衍生工具沒很多批評性的分析。

　　放下王元山，被很多經濟術語搞到頭昏腦脹，某天逛街時見到 Michael Moore 的《華爾街陰質實錄》，立時買下。明知他偏激和片面，但正好調劑一下。
　　
　　《華爾街陰質實錄》（Capitalism: a love story）是非常搞鬼的，但同時非常激進的。不過其中也有值得思考的地方。譬如 Michael Moore 在旁白說到：美國人從1980 的列根時代開始，被灌輸「靠借貸過日子」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從格林斯潘那裡，人們學懂了將自己的房子視為自己的銀行，可以隨時「提款」。
　　過度依賴借貸，是世界陷入現在境況的一大因由吧。很厭惡那個教人聰明地借錢便可慳得利息「買多件衫」的財務廣告；但當國家跟人一樣，都愛「先使未來錢」和「數冚數」，一旦債務出現問題，整個國家又怎能不一身蟻？（香港人雖然也愛用信用咭，但政府沒有欠債，還有大量盈餘，在這一點上，我們算有點中國傳統美德吧。）這不單是現時希債危機出現的原因，也是美國次按爆煲前的情況。

　　不過在 Michael Moore 眼中，全球最大問題，還在「資本主義」本身。如他在影片最後說的話：「Capitalism is an evil. You cannot regulate it. You can only eliminate it,… by democracy」。下篇再談。（我們的世界出了什麼問題，之一）

麗港城之役：第四權地位受到動搖和挑戰（轉貼）

2011-09-23T13:48:00.003+08:00

麗港城之役：第四權地位受到動搖和挑戰（轉貼）
文：陳妙玲（香港電台新聞部記者）

　　「這裏是大陸嗎？」

　　這個是8月16日我在麗港城完成採訪任務後的第一，也是唯一感覺，要用上這種的貶義詞來表達心情，一切要由當日下午二時說起。

　　領導人訪港的行程，一向被官方視作機密，國家副總理李克強首次訪港的行程亦一樣，不過，「神通廣大」的香港記者，早在李克強抵港前已完成「大起底」的工作，唯獨家訪一項，因為眾說紛紜未能肯定確實地點，各大傳媒都唯有在李克強傳聞會現身的幾個地點派駐「重兵」，我當日就是「駐守」藍田行動小隊的一員。這種工作，與電影中描述警察潛伏查案有相似，打趣說，感覺猶像獵犬找獵物。

　　如何界定領導人在那裡出現，留意屋苑保安有無異常調動是首要工作。當日我在麗港城「巡邏」時，看到一個疑似警方保護要人組G4的探員與屋苑保安部高層並肩而行，視察屋苑環境，隨後有幾名表現興奮，手持貴賓專用雨傘的保安員，記者直覺告訴我，跟著他們必定會有發現；跟蹤了大約十分鐘，到達26座，看到幾名貌似警察的人士與十多名保安已開始架起鐵馬部署，心中即時冒出「BINGO」一字，為確定自己觀察無誤感到興奮，同時，也為跟接的「追逐遊戲」做好準備。

阻撓採訪不合理

　　用「追逐」來形容這種採訪工作，因為官方視行程為「機密」，有記者在，行程就會曝光，記者在這刻必然被視作「危險人物」，如何掩藏自己的行蹤，在現場留守至最後一分一秒，直至目標人物出現，做即時採訪，需要靠記者們的臨場應變，將被趕走的「危機」逐一拆解。

　　不相認、不打招呼、把採訪器材收好、各自找尋藏身地點，是採訪這類新聞的不二法門。在我到達麗港城半小時後，陸陸續續也有行家發現這裡的異樣，開始到來。寂靜的屋苑公園，除了休息的公公婆婆們外，突然多十數個年輕人，即時觸動保安的警覺，「捉迷藏」遊戲亦正式開始，記者要在有限地方找藏身處，避開保安的眼光和查問，保安們要從人堆中識別出記者，再向這群「陌生人」逐一查問，行跡敗露者被一一請離場，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追逐」後，餘下來的「生還者」只有我、一位報紙行家和now的梁卓麒，不是因為我們懂得隱身術或飛簷走壁，而是我們都認識住在麗港城的住戶，保安無理由把我們請走，在軟招不行的情況下，他們開始出硬招了，也是問題的開始。

　　所謂的硬招，最先是身穿保安制服的人員，以報警的「嚇」招，要求我們離開，場面頓時由追逐賽演變為辯論賽，雙方各自陳述理據，各不相讓。當時我和報紙行家在一起，被幾名保安人員纏著，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等待李克強到來的梁卓麒，亦遇到相同的情況，最後我們都沒有被嚇到，繼續留守。

　　之後，有一名身穿黑衣胸口帶有紅色襟章的男子，走近了解我們爭論情況後並說：「拉她們走」，另一名相信是現場保安指揮人員或保安主管的人士(當時多次要求對方出示工作證但不被理會，最終無法求證身份)，以接近指罵的方式和態度向著我們兩位女士說：「我知你們是記者，我知你們想做什麼，記者不可以留在這，我要你們馬上離開，如進行任何拍攝採訪，我們會立即採取行動。」

　　入行當記者快十年，很少在香港遇到這樣的「遭遇」，但對於經常要回內地採訪的我而言，這種情況並不陌生。回想起在記者生涯中唯一一次被當眾指罵過的經歷，就是09年，在新疆採訪騷亂時，也試過被公安當眾指罵和拉上警車帶離現場，地點不同但場景相似，沒想到會在香港找到這種熟悉的感覺。

　　事情之後的發展，就如報章上的報道，我們在所有居民都可以自由進出的情況下，先被兩名女保安員看守，禁止離開麗港城24座對開花糟旁邊坐位一帶，在李克強到場前的十分鐘，女保安的工作由兩名疑似便衣女警取代。當李克強到達時，我在遠距離用手機拍攝車隊進來，在我前方的便衣女警，先嘗試以身體阻擋拍攝，我欲走近26座時，女警再用身體撞向我，嘗試將我撞開阻止我再前進但不果，最後她更走到我前面，用雙手按在我的肚腹，阻止我向前進。在同一時間，梁卓麒和他的攝影師也遇到採訪被阻撓，詳情報紙也有報道。這種阻撓採訪的手法，對香港人或者主要在香港採訪的記者而言，可能有種陌生感，但只要到過內地採訪的記者，便會感到非常熟悉，完全是內地一貫用以「對待」媒體的手法。

捍衞核心價值

　　眾所周知中國不是一個開放的國家，新聞報道以宣傳為主，主流傳媒的新聞取材，以「報喜不報憂」為原則，以為政府宣傳為己任，官方沒有第四權和新聞自由的概念，執法機構與記者，尤其是香港或境外記者的關係，每每處於對立的狀態，難以和平共處，香港記者在內地採訪期間被阻撓，是家常便飯，被捕、甚至被打的情況亦曾發生。

　　香港警察常以「不與培塿為類」態度與記者相處，彼此間一向能在互諒互讓和尊重的前提下，各盡所能，亦因為香港有尊重新聞、採訪和言論自由等的核心價值，是香港人引以為傲的基石，也是我們繼續能以國際城市自居的條件之一。香港政府和香港人，對新聞自由的尊重，也是令我們這群時常要穿梭中港採訪的記者，每次從內地回港，有種在家千日好的感覺，更懂得欣賞香港的可愛之處。

　　可惜，在麗港城這幾個小時的採訪任務，令我在家工作的溫暖感覺一沖即散，既痛亦怒。痛是，保安與採訪的多年的平衡和互信狀態已失去，第四權的地位受到動搖和挑戰。怒是，明知內地阻撓採訪的手法，不被公眾接納，執法者卻被保護領導人安全為藉口，趁機將這套不合理的模式引入香港，叫人懷疑香港一直引以為傲的核心價值，還繼續被認同和捍衞嗎？

　　麗港城一役，只是阻撓採訪的序幕，李克強訪港三天的種種安排，觸動了前線記者的神經，三百名被激怒了的記者上街遊行，顯示不滿，證明不是個別警員或場地安排的問題，是指令出錯，七百萬市民都不能獨善其身，因為被動搖的不止是記者的採訪權，還有公眾的知情權。

　　香港有過太多接待政要、外賓的經驗，例如前國家主席江澤民、國家主席胡錦濤和國務院總理溫家寶等，從無試過有記者攝影機被刻意阻擋、有記者被詳細搜身的情況，也未試過領導人訪港期間，記者連提問的機會都沒有，這一切象徵著什麼呢？

　　雖然立法會和監察會都在跟進事件，最終有無人需要為事件負責受罰，還要等調查結束才有結果。但事到如今，政府和警方，還欠新聞界一個公道，是新聞界敏感，或是今次安排失當，必須有一個說法。借用香港記者協會主席麥燕庭在立法會發言時的一句：「警察濫權或做錯事，道歉是天經地義。」但道歉也不足以彌補信心的缺口，政府也欠對香港人一個交代，一個讓香港人安心相信新聞自由、知情權五十年不變的保證。

文章來源：http://www.rthk.org.hk/mediadigest/20110915_76_122785.html

911十年祭

2011-09-12T14:25:00.002+08:00

　　911十年祭這一天，年紀已經老邁的Paul Simon ，在世貿遺址Ground Zero以結他伴奏，唱出他和Art Garfunkel當年的經典歌曲《Sound of Silence》。如泣如訴的歌聲，聞者無不動容。這首歌是我多年來的最愛，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Paul Simon 於1964年創作此曲時，正是63年美國總統甘乃迪被行刺身亡之後。更沒想到，其中一句歌曲「And the vision that was planted in my brain, Still remains, Within the sound of silence」，放在這個令人心碎的恐襲現場，竟會如此應景。

當吃有機木瓜變得奢侈……

2011-09-09T23:19:00.003+08:00

　　有吃過樹上熟的木瓜嗎？如糖般甜蜜、柔滑多汁的果肉，絕對令人一試難忘，尤其是吃慣化學催熟水果的城市人。但假若你今天心血來潮，想在香港找一個100% 樹上熟的有機木瓜品嚐的話，很抱歉，你成功的機率很低。為甚麼？因為，本地有機木瓜已幾乎在市面絕跡！

　　事緣政府去年訂立《基因改造生物（管制釋出）條例》（簡稱基改條例），任何人未獲漁護署核准，種植基改作物或入口基改種子，即屬違法。但漁護署發現，全港的散種木瓜樹，竟約有四成屬基因改造，而入口作水果出售的木瓜，也有三成幾為基因改造！兩者比例相近，我們可以大膽推斷：不少鄉郊人士愛吃完木瓜後，隨手把木瓜籽埋到後園種木瓜樹，因此當市面出售的基改木瓜越多，自然會令鄉郊公公婆婆散種的木瓜樹有越來越多屬基改樹。

　　騰雞政府遇著GM木瓜樹氾濫這個困局，非常擔心執法麻煩，於是今年夏天，竟決定將木瓜此單一作物，豁免於基改條例之外。（據知，政府稍後便會將此附例提交立法會通過。）這個決定，實在令很多關注基改食物問題的人大失所望。因為豁免木瓜，代表任何人在香港隨意散播GM木瓜種子或種植木瓜苗（即所謂「釋出」基因改造生物），將不屬違法，但「釋出」其他植物和動物，卻會觸犯基改條例。這種做法，表面看來乾手淨腳，政府官員將不用冒著被圍毆的危險，要求鄉民砍去GM木瓜樹（尤其正值村屋僭建問題未解決之時），但卻是斬腳趾避沙蟲和雙種標準。

　　而最慘的，當然是首當其衝的有機農夫。GM木瓜花粉「合法地」到處飛揚，有機農夫因為怕被GM木瓜花粉污染，大多不敢再種有機木瓜樹，令本地有機木瓜買少見少（有機這個term，已包含了「不用農藥」和「不含GM成份」的意思）。

　　你或會說：沒有有機木瓜吃，大不了不吃，或吃外國的木瓜吧。但GM木瓜氾濫，其實牽涉更嚴重問題：譬如香港之所以有這麼多GM木瓜樹，其中一個原因，是很多大陸農民偷種非法GM作物，包括GM木瓜（全中國只有一種合法GM木瓜「華農一號」，但它只能在廣東省生產。出口到香港的大陸木瓜，到底有幾多屬無基改，幾多屬合法GM，幾多屬非法GM，其實是天曉得，但相信很大部分為GM瓜，因為它們不會生病，容易種，產量好）。現在港府對GM木瓜採取全然不管制的policy，又沒有訂立強制的基改食品標籤法，這會否導致更多GM木瓜及其他合法和非法的GM作物流入香港？此外，愛自種自吃的人，若將某些流入香港市場的GM作物根莖或種籽（如蕃薯、薯仔、大豆），種在自家園圃的話，更可能朦查查助長非法GM作物流播。去到最後，港府會否被迫豁免更多種類的農作物？

　　近來香港發生很多事，吸去了大眾全部注意力，會關注「豁免木瓜事件」的香港人應該不多。但若你關心吃甚麼進肚的話，不妨抽空看看我為綠色雜誌做的專題報道。

　　GM食品有太多未知數，全球大部分國家（包括中國）都簽署了《卡塔赫納生物安全議定書》，同意「預防勝於補救」，對GM 種植作監管，以免生物多樣性一旦受破壞，沒回頭餘地，港府卻反此道而行，隨意豁免所有品種的基改木瓜（包括合法和非法），絕對是倒退做法。若你也反對當局豁免木瓜，請到以下網址聯署：http://campaign.tw-npo.org/sign.php?id=2011062717071200

亞視《時事追擊》探討基改木瓜對有機農戶影響：
第一節：http://app2.hkatv.com/v5/video/video.php?id=98208&p=3000011&cn

第二節：http://app2.hkatv.com/v5/video/video.php?id=98209&p=3000011&cn=

垃圾與黑影

2011-09-04T14:14:00.002+08:00

在宣明會舊書義賣中的收穫，包括兩本母親挑的張愛玲文集。

　　這兩個月，走到了個人「生涯規劃」的交叉點，能否繼續安心當自由文字工作者全看這關鍵時刻（簡言之，就是儲備快要用光......），所以把全副心思都放在尋找part time工作和準備面試之上。

　　一輪衝鋒，８月底，終於覓得無論時間和工作性質都頗為合適的工作，讓我既可以繼續當「爬格子動物」，又能在支取固定薪酬的情況下，開展新的工作方向，所以心情特別輕鬆。

　　就在這段我忙得沒什麼時間看新聞的期間，香港竟被「垃圾論」、「黑影論」等等搞得滿城風雨。那天在電視聽完唐的垃圾偉論，我越加奇怪為何以前經常笑笑口、唯唯諾諾的唐英年，會突然像變了另一個人似的：開口叫80後反省「為何做不到李嘉誠」，埋口指斥記者提的並不naive的問題是「垃圾」。難不成，他已「預知」自己會被欽點成特首？

　　本來我最不喜歡的疑似特首候選人是梁振英，因他以前是個對貧窮問題、高樓價問題毫不關心的左仔，近年卻高調建立關愛中低下層的「形象」（一兩年前，他不顧自己行政會議召集人身份和行會集體負責制的共識，公開撰文要求復建居屋，就是最明顯例子，最近和SOCO的何喜華握握手做好朋友，就更難頂），令人倒胃；但見到唐英年的囂張，卻覺兩人是不相伯仲。

　　至於李克強來港搞出的一連串警察濫用權力事件，我真的覺得有太多事情沒有搞懂。譬如我不知道，傳媒將矛頭指向曾偉雄是否適當 ? 始終至今我們並不能肯定曾是自己天生愛做鷹派，還是在中央壓力下漸變鷹派。若果如這天「星期日明報」溫曉連所講的，李克強訪港的保安部署是「由中央的警衛部門直接下達指示，說白一點，是由中央指揮香港警方執行任務」的話，則曾偉雄只不過是個沒選擇餘地的執行者罷？要罵的話，我們可能要罵到中央層次才行，只不斷嘲笑鄧的秃頭，又有什麼意思？

　　其實麗港城那位先生穿平反六四 Tee所得到的「待遇」，最得人驚處，是他只剛剛步出所住大廈門口，還未開始任何帶激烈意味的行動前已被神秘便衣抬走。若果警方按照常規，先表示警員身份，然後要求他出示身份證之類，我覺得還可以接受。不表露身份而隨意挾走人，香港法治何在？豈不「媲美」公安挾走上訪者？

　　近年有越來越多示威者以挑釁取代和平理性的示威方式，警方對示威者有介心，我覺得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但為何警方對事情的處理總是失當？應鬆時卻緊，應緊時又鬆。那天，長毛和一眾戴V煞面具示威者，以暴民般的激烈方式衝入遞補機制諮詢論壇場內。我絕對不能苟同這些V煞的做法。無論這個論壇有多虛偽多做show，也不應以危害到他人的方式「踩場」罷？奇怪的是，警方沒有在他們衝門後即時採取法律行動。當大部分人覺得警方要介入時，警方卻不知去向。

　　其實，我們都知道，當戴著面具者離開現場後，誰也沒法再找到他們影踪。政府買V煞怕，令這些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網民更加有恃無恐，以為「遮住塊臉就可以為所欲為」，這種情況演變下去，只會令一些想和平地表達意見的香港人，也對示威活動敬而遠之呀。我實在為香港的未來擔心。

黃應士籲傳媒自救拒用新聞處片段（轉貼）

2011-08-28T21:22:00.001+08:00

黃應士籲傳媒自救拒用新聞處片段（轉貼）
明報記者曾錦雯
2011年8月28日，明報

【明報專訊】「我25年來未用過1吋（政府新聞處片段），這不應該用，這是propaganda（宣傳）的東西！」有「傳媒教父」之稱、退休前曾長時間擔任無綫新聞部主管的黃應士，留意近日政府高官認為政府「有聲有片」發放傳媒就當作是採訪安排的言論，坦言睇到「好㷫」、「頂唔順」。黃應士呼籲傳媒要「企硬」自救，聯手拒用政府新聞處的片段及硬照，以爭回傳媒採訪權及市民知情權。

過着退休生活的黃應士有使用社交網站Facebook，「我好日都唔post一次，但（今次）真係頂唔順……好㷫！」因此留言反擊政府言論。2004年退休後，作為「專業觀眾」的他留意到，最近兩三年電視台愈來愈多情况要用新聞處提供經剪輯的活動片段。

美國若如此「實畀人打一身」
就特區政府在國務院副總理李克強訪港期間，20個活動中，過半數不安排傳媒採訪，只由政府拍攝及發放剪輯片段給傳媒，曾在美國及香港傳媒任職逾半世紀的黃應士指出，「外國尤其是美國，如有這類安排，（新聞處負責人）實被人拉去後巷打一身」。

他指出，「無論是奧巴馬、克林頓、喬治布殊出國，『空軍一號』上一定有記者，有外電記者代表、報紙代表、攝記代表、電視台代表，幾十年來都是這樣。」

對特首曾蔭權以地方不足為由，不安排傳媒採訪李克強家訪400呎單位，「塞唔入（記者），又為何塞得入政府新聞處人員？」黃應士表示，說穿了都是因為特區政府「佢要publicity（宣傳），但要有所控制的publicity……我只知他不想答問題」。對於這是否內地對採訪安排的風氣傳到港，黃應士說「不能樣樣賴內地，自己驚青關人乜事，開口埋口話自己有新聞自由，箝制新聞自由又係特區政府，好難搞！」

倘無片播報道交代﹕因不准採訪
他憂心這一趨勢發展下去，香港傳媒都會變成「新華社」。作為香港新聞行政人員協會創辦人之一，他建議協會發起業界齊心聯手於某日起不再用政府片段，總編輯聯手不用新聞處照片。他指出，如有新聞價值的事又沒有採訪安排，傳媒便應在報道「on-air（廣播）話今日無片，向觀眾交代因不准採訪」。

黃應士認為，這事不只是傳媒生態，對市民知情權有「好大」的影響。他指出，傳媒如不獲安排採訪，「如有個主禮嘉賓心臟病倒下，又如1982年戴卓爾夫人（人民大會堂前）仆倒，你估段片會否見光，我就話唔會」。

他憶述擔任無綫新聞主管時，英女王於1986年訪港，縱使有多達22個採訪位置，傳媒都自行處理，「無綫負責16個，出兩直昇機，畀埋海外傳媒；港台、亞視也都負責幾個採訪點」，再互發不經剪輯的新聞片段。

「大陸開放中我哋收縮緊」
黃應士直指政府新聞處現今角色混亂，如派新聞處人員拍片，「拍嘢唔問嘢」，如過程見到政務司長「苦口苦臉，佢又按唔按掣（拍攝）?」對於傳媒在採訪區被警方搜查，他認為「無可厚非」，搭飛機入了禁區也要搜，始終現今液體都有風險，但建議警方可以改善做法，如用金屬探測器。

這位傳媒「老叔父」近日乘車經過新政府總部，留意大樓設計令記者無論怎叫喊也無法向上班的官員提問，慨嘆「大陸開放中，我哋就收縮緊！」

香港有如此的「良心富豪」嗎？

2011-08-20T14:42:00.004+08:00

停止袒護超級富豪（轉貼）
文：Warren E. Buffett（巴菲特）
原載美國《紐約時報》8月14日評論版
刊於《明報》外地評論摘要

　　當我們的領袖要求大家共渡時艱，我發現我和我的富豪朋友卻是例外。當低下階層及中產階級為國民在阿富汗戰鬥，當大部分美國人辛勤為口奔馳，我們這些超級富豪繼續享受特別的稅務寬減，投資經理賺取的數十億美元收入，只需繳付15%的稅，短炒期指十分鐘的投機者與長線投資者繳付的稅率也沒有分別。

　　國會議員覺得有責任保護這些幸運的富豪，視我們是斑點貓頭鷹或其他稀有動物。有朋友在華府國會多好。

視我們是稀有動物
　　去年我繳交的入息稅接近700萬美元。看似很多，但這只佔我應課稅收入的17.4%，遠遠低於我辦公室的其他20位同事，他們繳付的入息稅率由33%至41%不等，平均則是36%。若果你的收入來自錢滾錢，你繳付的稅率很可能比我更低，但如果你收入來自每月的工資，你繳付的稅率肯定較我高很多。

　　美國去年八成政府收入來自入息稅和薪俸稅，超級富豪只繳交15%入息稅，但不必付薪俸稅，中產則要繳交沉重的薪俸稅。上世紀80至90年代，富豪要交的稅遠高於現在，我有時聽到的理論說，巴菲特應該金盆洗手不幹，因為賺錢愈多便要交更多的資本增值稅及股息稅。但我沒有放棄工作，其他富豪也沒有，在我60年的投資生涯中，我未聽聞有任何人因資本增值稅太高而放棄投資賺錢。對那些認為高稅率不利就業的人，我可以指出由1980至2000年這20年間，新增了4000萬個職位。大家知道2000年以後發生什麼情况：較低的稅率、產生更少的就業機會。

　　1992年，美國最富裕的400個家庭總收入是169億美元，平均繳交29.2%的入息稅；2008年，400個家庭總收入是909億美元，但繳交的入息率跌至21.5%。

　　我認識很多超級富豪，他們大多是謙謙君子、愛國和飲水思源。他們很多已承諾把大部分身家捐給慈善團體，當大部分國民過艱難的日子時，他們並不介意交多一些稅。

　　12名國會議員將會着手處理國家的財政，他們需要在未來10年減少1.5萬億美元財赤。即使他們可以超額完成目標，但美國人對國會解決財政問題的信心急降，只有立刻落實具體確切的方案才挽回信心。

讓所有人一起犧牲
　　我贊成維持絕大多數納稅人的稅務減免，但對於每年賺取超過100萬美元的富戶（2009年約有接近24萬戶），入息稅、股息稅和資本增值稅應立即上調，對於每年賺取超過1000萬元的（2009年約有8000戶），上調的幅度應再增加。

　　我和我的朋友受偏袒富豪的國會照顧太久了，政府是時候認真考慮讓所有人一起犧牲。

Stop Coddling the Super-Rich （轉貼）
New York Times August 14, 2011

By Warren E. Buffett

OUR leaders have asked for “shared sacrifice.” But when they did the asking, they spared me. I checked with my mega-rich friends to learn what pain they were expecting. They, too, were left untouched.

While the poor and middle class fight for us in Afghanistan, and while most Americans struggle to make ends meet, we mega-rich continue to get our extraordinary tax breaks. Some of us are investment managers who earn billions from our daily labors but are allowed to classify our income as “carried interest,” thereby getting a bargain 15 percent tax rate. Others own stock index futures for 10 minutes and have 60 percent of their gain taxed at 15 percent, as if they’d been long-term investors.

These and other blessings are showered upon us by legislators in Washington who feel compelled to protect us, much as if we were spotted owls or some other endangered species. It’s nice to have friends in high places.

Last year my federal tax bill — the income tax I paid, as well as payroll taxes paid by me and on my behalf — was $6,938,744. That sounds like a lot of money. But what I paid was only 17.4 percent of my taxable income — and that’s actually a lower percentage than was paid by any of the other 20 people in our office. Their tax burdens ranged from 33 percent to 41 percent and averaged 36 percent.

If you make money with money, as some of my super-rich friends do, your percentage may be a bit lower than mine. But if you earn money from a job, your percentage will surely exceed mine — most likely by a lot.

To understand why, you need to examine the sources of government revenue. Last year about 80 percent of these revenues came from personal income taxes and payroll taxes. The mega-rich pay income taxes at a rate of 15 percent on most of their earnings but pay practically nothing in payroll taxes. It’s a different story for the middle class: typically, they fall into the 15 percent and 25 percent income tax brackets, and then are hit with heavy payroll taxes to boot.

Back in the 1980s and 1990s, tax rates for the rich were far higher, and my percentage rate was in the middle of the pack. According to a theory I sometimes hear, I should have thrown a fit and refused to invest because of the elevated tax rates on capital gains and dividends.

I didn’t refuse, nor did others. I have worked with investors for 60 years and I have yet to see anyone — not even when capital gains rates were 39.9 percent in 1976-77 — shy away from a sensible investment because of the tax rate on the potential gain. People invest to make money, and potential taxes have never scared them off. And to those who argue that higher rates hurt job creation, I would note that a net of nearly 40 million jobs were added between 1980 and 2000. You know what’s happened since then: lower tax rates and far lower job creation.

Since 1992, the I.R.S. has compiled data from the returns of the 400 Americans reporting the largest income. In 1992, the top 400 had aggregate taxable income of $16.9 billion and paid federal taxes of 29.2 percent on that sum. In 2008, the aggregate income of the highest 400 had soared to $90.9 billion — a staggering $227.4 million on average — but the rate paid had fallen to 21.5 percent.

The taxes I refer to here include only federal income tax, but you can be sure that any payroll tax for the 400 was inconsequential compared to income. In fact, 88 of the 400 in 2008 reported no wages at all, though every one of them reported capital gains. Some of my brethren may shun work but they all like to invest. (I can relate to that.)

I know well many of the mega-rich and, by and large, they are very decent people. They love America and appreciate the opportunity this country has given them. Many have joined the Giving Pledge, promising to give most of their wealth to philanthropy. Most wouldn’t mind being told to pay more in taxes as well, particularly when so many of their fellow citizens are truly suffering.

Twelve members of Congress will soon take on the crucial job of rearranging our country’s finances. They’ve been instructed to devise a plan that reduces the 10-year deficit by at least $1.5 trillion. It’s vital, however, that they achieve far more than that. Americans are rapidly losing faith in the ability of Congress to deal with our country’s fiscal problems. Only action that is immediate, real and very substantial will prevent that doubt from morphing into hopelessness. That feeling can create its own reality.

Job one for the 12 is to pare down some future promises that even a rich America can’t fulfill. Big money must be saved here. The 12 should then turn to the issue of revenues. I would leave rates for 99.7 percent of taxpayers unchanged and continue the current 2-percentage-point reduction in the employee contribution to the payroll tax. This cut helps the poor and the middle class, who need every break they can get.

But for those making more than $1 million — there were 236,883 such households in 2009 — I would raise rates immediately on taxable income in excess of $1 million, including, of course, dividends and capital gains. And for those who make $10 million or more — there were 8,274 in 2009 — I would suggest an additional increase in rate.

My friends and I have been coddled long enough by a billionaire-friendly Congress. It’s time for our government to get serious about shared sacrifice.

(Warren E. Buffett is the chairman and chief executive of Berkshire Hathaway)

夢想家與空想家

2011-08-14T23:48:00.004+08:00

讀《星期日明報》，才知道《海角七號》導演魏德聖的一段往事。2003年，魏尚未成名，忐忑著是否應孤注一擲，借貸二百萬新台幣拍攝一段五分鐘樣片（作為尋找投資者之用）。他無法抉擇，便問當時正懷孕的妻子。妻子答：「我是一個沒有夢想的人，但是你有，可是天下有夢想的人太多了，願意行動去執行夢想的人又太少了，偏偏你又是那幾個願意執行夢想的少數人之一。我不想有一天你老了以後，一天到晚跟我抱怨當初如果怎樣怎樣就好了，要拍就去拍吧！」

　　因為這句話，當年魏德聖花了二百萬拍出 5 分鐘的《賽德克. 巴萊》；2011年，完成全長三、四小時的《賽德克. 巴萊》，製作成本合共 7 億新台幣。

　　引述這個故事，並非想背書這種「男人全力追求理想，女人全力配合犧牲」的夫妻關係。想想若換作「妻子全力追求理想，丈夫全力配合」時，大家會有多不屑？說穿了，所謂全力配合和犧牲，是一種純粹男性本位的思考模式吧，是由男性觀點出發所建構出來的「好妻子」形象而已，根本沒關心過妻子本身的意願。她真的想犧牲？抑或她也有自己的夢，希望伴侶從旁支持？

　　我想，除非妻子都恰好像魏太般沒有自己的夢想，否則兩夫妻相互支持、各有犧牲，才是健康的兩性關係吧？以前便認識一對夫婦，有段時間，他們輪流作家庭經濟支柱，讓另一半可返回大學校園完成唸研究院的夢想，想起都覺感動。

　　其實引述魏的故事，只因魏太那句「天下有夢想的人太多了，願意行動去執行夢想的人太少」讓我很有共鳴。年輕時，夢想大過天，看不過眼沒有夢、對未來沒有想望的人。但人越長大便越發現，有夢很容易，懂得圓夢才難。太多人是夢想一籮筐，站著說話腰不疼，要落實卻毫無頭緒，最後夢想只淪為空想。相比起來，踏實生活的無夢者，比空想家還可愛。

　　有一位朋友是典型空想家。七、八年前，她剛進入某公營機構當合約工，常訴說工作的苦悶和人事的複雜糾葛。她認為行政工作不適合自己，我們便鼓勵她趁年輕快轉個行業。於是她到處打聽別人成功轉業的例子，聽說有朋友唸另類治療很不錯，便將此視為目標，報讀課程，可沒多久，發現自己沒有天份，便擱下此目標在一旁，轉而發掘新目標：心理學呀、催眠呀、另類教育呀......這位朋友不停有新夢想，但總是很快便因現實和想像不符而放棄，再次尋找新夢......時光飛逝，今天她在公營機構的職位已由合約工變成了長工，但每次碰到她時，仍然是在訴說對工作的不滿，和向我們介紹最新的夢想行情。

　　實在看不過眼這種空想家。與其沉迷一大堆永不會落實的所謂夢想，倒不如花心思改善同事關係和工作效率吧。然而太了解這位朋友拖拖拉拉的性格，我敢打賭，她到退休前，都不會找到真正令她傾心的「夢想」，也不會離開現在的工作崗位。

味無味處求吾樂

2011-08-09T22:40:00.004+08:00

　　有新認識的朋友問：默泉隨想裡「關於我自己」的介紹文字，引用了辛棄疾「味無味處求吾樂，材不材間過此生」兩句，是何意思？

　　說起來，南宋詞人辛棄疾是我最愛的詞人之一（其他最愛還包括：蘇東坡、李清照、李後主等，不能盡錄），但一直未有在博客談過辛詞。

　　辛棄疾與蘇東坡並稱「豪放詞派」，「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青玉案》）、「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醜奴兒》）、「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摸魚兒》），這些都是辛棄疾的名句，甚至比辛本人更廣為人認識。單從詞面意思理解，你很可能會誤會辛是個得閒無事便傷春悲秋一番的公子哥兒，但只要讀讀其生平故事，就會發現他是個「鐵錚錚漢子」：生於山東淪陷區的辛棄疾自幼受祖父熏陶，14歲到都城（即北京）赴考，已懂得沿途收集金國地理情報，以備日後恢復河山之用；20歲，召集二千多人，加入耿京的山東農民起義軍，對抗金兵；三年後耿京被叛徒張安國所殺，辛聞訊，即率領五十騎突襲金營，活捉張安國，並把他押運到建康正法。

　　這些「壯歲旌旗擁萬夫」的少年英雄事跡，和我們心目中的stereotype中國詞人形象，相差很遠吧？

　　辛棄疾後來歸順南宋，一心希望獲朝廷重用，帶兵攻打金國，恢復北面淪陷的國土河山，可惜直至老死，也沒能得到征戰沙場的機會。有志難伸之餘，辛棄疾的仕途也不順利：因為各種原因，他經常被調職，後又因強悍處事作風和違令建立飛虎軍營等而被人彈劾為「奸貪凶暴」，自43歲始，有長達10年時間被撤職，於信州上饒（今江西上饒）城郊的帶湖閒居。已過不惑之年卻事業無成、復國無望，辛棄疾心情之沮喪，可以想像。而像所有被貶的失落士大夫般，辛棄疾惟有轉移視線，開始將心力放在建設「稼軒」這個家上。

　　默泉隨想引用的兩句詞「味無味處求吾樂，材不材間過此生」來自《鷓鴣天‧博山寺作》，正是辛棄疾「帶湖時期」作品。全首詞是這樣的：

不向長安路上行。卻教山寺厭逢迎。味無味處求吾樂，材不材間過此生。

寧作我，豈其卿。人間走遍卻歸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鳥山花好弟兄。

　　辛棄疾最著名的詞作皆淺白易懂，但其實他最愛掉書袋，十句詞著八句都會用上歷史或經書典故，「味無味」與「材不材」，便分別用了老子和莊子典故。

　　「味無味」來自老子《道德經》第63章：「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第一個「為」字，以及第一個「事」字、「味」字，皆作動詞解。

　　了解無為自能了解無味。「無為」是老子核心概念，為無為，就是以無為的態度處事。最形象化的「無為」解說，是老子的「治大國若烹小鮮」比喻：煎小魚的要訣，是不能經常翻動它，否則魚煎好了，卻甩皮甩骨。無為的道理也一樣，無為治國，講求「帝力於我何有哉」的境界，朝令夕改只會騷擾到人民的生活；無為人生，講究順應自然、不強求的生活態度。所謂「味無味」，就是「以恬淡為味」（王弼語）。恬淡當然不單指食物，也可泛指任何被人們視為沉悶單調的東西。

　　「材不材」來自莊子外篇一個故事：有一棵參天大樹因被伐木人視為「無用」，得以免去被伐厄運，另有一隻雁，卻因「無用」而被主人宰殺，人問莊子看法，他回說：「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雖然這不是莊子的最終答案，但「材不材」的意思無疑是叫人不要鋒芒太露，處於有材和無材之間較為穩妥。

　　辛棄疾說「味無味處求吾樂」，依我的理解，意思就是在常人視作平淡無奇、單調乏味，甚至看不上眼的事物裡，尋找到人生樂趣，所謂「自得其樂」也。一松一竹，山鳥山花，在首都臨安高官的眼裡，是普通到不得了的尋常事物，但辛棄疾卻從中感受到無窮興味。「秋菊堪餐，春蘭可佩」（《沁園春》），不亦樂乎！「味無味」這句話特別觸動我，直說到我的心坎：大部分人都喜歡追求刺激新穎，但我卻總是喜歡沉醉於別人視作乏味單調的玩藝兒或學問中，自得其樂！最初建立這個博客的目的，正是想跟他人分享這些平淡之樂，所以第一次讀到這句詞後，便即時挪用到自己的博客。

　　至於「材不材間過此生」這句話，理應也是打開心窗說的亮話，但我總覺得作者有點言不由衷，充滿自嘲與黯然的味道。雖然有志向有能力，但大環境卻不配合，人到中年的辛棄疾始終是心裡長了一根刺，只不過是藉道家思想來釋放無奈感：我將不再強求有人賞識我的材華，不再亟亟於追求功業，反而會收起鋒芒，處於材與不材之間，過平常日子，畢竟世間還有很多美好事物！

　　從辛棄疾這懷材不遇的人口中吐出「材不材」這一番話，聽者、說者皆不好受。但世間更多是無甚高材的平凡人吧，「材不材」這句話，對後者卻是很好的生活指導。因此我最愛如此演繹「材不材」這句：拋去有用 / 無用這世俗的二分法標準，不再顧慮自己的材與不材，且隨心隨性、自得其樂地欣賞生活中每處細微之美吧！（關於辛的生平，可讀趙曉嵐的《金戈鐵馬辛棄疾》，麥田出版。）

華叔的前半生：讀《大江東去》

2011-08-01T00:35:00.007+08:00

　　讀司徒華的自傳《大江東去》，竟讓我聯想起一位舊朋友C君。初識C時，大家無所不談，我更視他為推心置腹的知己良朋。我自以為很了解C的思想和性格，可是隔了一段時間，我無意中得知，C原來曾經結過婚，又已離了婚。當時心裡很納悶：「真不夠朋友，竟然一直沒告訴我這些過去......到底我有幾了解這個人?」

　　之所以想起C，因為讀完《大江東去》，心裡泛起相類似的感受：原來華叔你從18歲到35歲都是中共地下黨的成員，更一直對「被黨掃地出門」此事耿耿於懷。但你到離開這個世界後，才正式公開此事......到底我之前對你的了解有幾深？

　　其實我一直認為，司徒華這一代人，生於上世紀三十年代，年輕時正逢祖國苦難羸弱，民國政府貪污嚴重，香港的英殖政府又氣焰高張，因此對共產主義產生憧憬，希望她上台後扭轉一切，是絕對可以理解的。如華叔在回憶錄中引述的蕭伯納名句：「二十歲時不信共產主義是笨蛋，四十歲後還相信共產主義是更大的笨蛋。」所以當讀到書中第二部分「挑燈看劍」，司徒華自述18歲那年秘密加入新民主主義小組（共青團前身），並在上級指示下成立「學友中西舞蹈研究社」（今學友社）吸納英文書院左傾學生時，我是有點驚訝，但始終認為：這沒甚麼大不了。司徒華生前不公開承認共青團員身份，也許是不想成為反對者的把柄？

　　然而閱畢全書，想法有點改變。不得不承認，1958年的「學友社奪權事件」，是華叔至死不能解的心結。司徒華幾十年的知己游順釗在附錄中這樣形容：「（當時司徒華）被鬥得遍體鱗傷，受屈多年而無處申訴。到香港回歸前仍為這件事耿耿於懷。」我想這其實說得太客氣。從回憶錄的內容看，華叔在口述自傳時，應該都還未消氣吧。80年代，許家屯託人邀請華叔入黨（到底是許邀請華叔或是華叔自己要求，兩人說法相反。但司徒華在66年被地下黨冷待、於《兒童報》工作時，曾向上級提出想入黨，卻是肯定的），華叔在書中特別提到自己的回答是：「除非許家屯能夠將我許多的歷史問題解釋清楚，我才會考慮（是否入黨）。」但共產黨到他死前都沒「解釋清楚」，以華叔堅執的性格，這口氣怎嚥得下？

　　「奪權事件」，可謂華叔生命中最關鍵的一幕，但這一幕，一直在大眾腦海裡缺席。較年輕一輩香港人所理解的司徒華，是因八九民運、黃雀行動而和中共「頂到行」的民主象徵。但這個理解是片面的，它忽略了華叔早年對共產黨又愛又恨的心路歷程。到底他在生時對共產黨的疾惡如仇，會否部分基於個人對共產黨的恨？雖然無論華叔過去抱甚麼心理去反共產黨，最終後果應該差別不大（以他的正直個性，八九民運後一定不會願意和共產黨同流合污），但相信會有不少人覺得，基於私人恩怨的決定不及抽離的批判來得高尚。而我亦覺得，若不了解華叔這段跟地下黨的「傷心過去」，根本不能真正了解華叔的後半生。

　　報上說，民主黨人對華叔曾入共青團這件事感到詫異，又要求華叔家人公開錄音帶云云，可謂方寸大亂。其實又何必如此失禮？這次回憶錄所爆出的司徒華「秘密」，根本不會令原本認同司徒華的人完全改變對華叔的看法；不過就像我在文首提到的那位朋友般，回憶錄裡的新資料，會令我重新描畫一副較全面的華叔肖像，卻是真的。

司徒華生平
1931年　2月 28日　司徒華在香港出生
1941年　日軍攻港，舉家回廣東開平避難
1946年　回港後入讀油麻地官立學校第七班
1949年　 4月被邀籌組「學叢之友」讀者會（後演變成學友社）
1949年　 9月秘密宣誓，加入新民主主義青年團（共青團前身）
1950年　畢業於皇仁書院
1958年　在學友社被奪權
1960年　被指派到《兒童報》工作
1966年　要求加入共產黨，但遭拒絕
1973年　成立教協
1984年　拒絕許家屯入黨邀請
1985年　晉身立法局及基本法起草委員會
1989年　成立支聯會及退出基本法草委
2004年　宣佈不再參選立法會
2011年 1月 12日　病逝，終年 79歲

司徒華作品匯編：http://www.hkptu.org/szetowah/

在這個良知被壓得粉碎的國度......

2011-07-31T12:02:00.007+08:00

《錢江晚報》7月30日被撤掉的其中一個版面
圖片來源：Just a Sidekick

微博＠报纸观察：
一份勇敢的报纸，
一个给力的头条，
一群新闻人的良知

《經濟觀察報》最新頭版

中宣部突下令禁報道動車事故　百報改版（轉貼）
2011年7月31日《蘋果日報》
文：中國組

正當全國輿論齊齊聲討鐵道部、本港民眾準備燭光集會哀悼撞車事故遇難者之時，北京當局前晚突下禁令，要媒體「迅速降溫」，停止報道及評論事件。數百報章要匆匆改版，大量精心策劃文章作廢，從業者敢怒不敢言。當局對媒體態度也急轉變差。香港記協對此表示憤怒，要求當局撤回禁令，讓傳媒自由報道真相。　

據悉，今次溫州動車追撞事故，中宣部初時對媒體報道態度曖昧，特別是 7月 28日溫家寶到現場祭拜，應允公開調查事件真相，並要鐵道部回應「是否救人第一」後，媒體一度以為當局開放言論，紛紛掀起「追問」熱潮，與本港媒體的大幅報道，相得益彰。

豈料一日之後形勢急轉直下。內地傳媒從業者透露，前日（ 29日）晚 10點多鐘，收到「有關部門」轉達中宣部指令，稱鑑於事件引發「境內外輿情趨於複雜」，要求各媒體，包括子報子刊及新聞網站，「迅速降溫」，除正面報道和跟權威部門（即新華社）發放消息外，禁止再做任何報道評論。

溫州採訪記者撤走
禁令令各報刊措手不及。據內地研究者透露，前晚有數以百計的報紙，因中宣部禁令要改版、換稿，大量精心策劃的報道作廢，其中包括《 21世紀經濟報導》、《財經週報》、《中國經營報》、《新京報》、《錢江晚報》、《華商報》等，不少報章要撤去兩至八個版的相關報道和評論。各地在溫州採訪的記者也紛紛撤走。

有內地資深編輯當晚在網上留言稱：「今夜，百家報紙撤版，千位記者被斃稿；中國，萬個游魂無處安放，億個真相正在破碎。這個國家，無數只惡棍的手，在羞辱着你！」也有媒體從業者指：溫家寶剛離開溫州回北京，中宣部就出來發飆，把溫的公開承諾全部推翻，「高層權鬥之激烈，可見一斑！」

同時，當局對記者的態度，也急轉變臉。中新社記者王全寶昨透露，他聯繫到事故調查組成員、北京交通大學教授紀嘉倫，欲做採訪，不料對方竟稱若記者敢去採訪，他將「立即報警」！並稱「高檢（最高檢察院官員）也在場」。王哀嘆：沒想到當局對媒體翻臉，竟到如此地步！

港記協聲明表憤怒
當局的態度激起內地民眾憤怒。一批學者則發起「罷坐高鐵」行動。發起人之一的西安學者楊恆表示：「如果我們拒坐高鐵動車一個月，世界將為之震撼，中國將由此發生變革。」他說，「發自良知的力量，只要堅持 30天，就可以改變一切！」

昨日，香港記者協會發表聲明，對中宣部的禁令表示憤怒。聲明指，溫州火車追撞事故涉及逾 200人死傷和鐵路安全，各界應吸取教訓，總理溫家寶也指，事故調查處理全過程要公開透明，接受社會監督。中宣部的指令明顯不符總理要求，聲明呼籲中宣部撤回指令，讓真相公諸於世，免日後連接香港的高鐵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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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宣部下禁令內地報道大縮減 （轉貼）
2011年7月31日《明報》

雖然總理溫家寶要求「公開透明」處理事故，但中宣部前晚對內地傳媒連下3條禁令，措辭嚴厲，令多間傳媒被迫把有關溫州動車事故的報道撤下或減少，或只轉載新華社通稿。但仍有少數傳媒不顧禁令，把報道刊於頭版，甚至出版特刊。

據內地新浪微博上轉發的中宣部禁令稱，「鑑於7‧23甬溫線特別重大鐵路交通事故境內外輿情趨於複雜，各地方媒體包括子報、子刊及所屬新聞網站對事故相關報道要迅速降溫，除正面報道和權威部門發布的動態消息外，不再做任何報道，不發任何評論。」各大網站的專題亦被要求撤除，不得安排在網頁重要位置。

報章多撤版編輯微博發泄
《新京報》將原本的頭版報道改為報道北京暴雨，而報道動車事故的〈逝者〉等4個版面撤下，減為1版新華社通稿，撤下的一篇報道揭露，中國工程院院士、事故調查組專家組副組長王夢恕根本未有到現場，人還在北京。《錢江晚報》撤下〈痛〉等版面，《華商報》撤下3版評論周刊。

然而，昨內地仍有傳媒大篇幅報道事故，《經濟觀察報》刊登8版〈分拆鐵道部〉，《中國經營報》也有8版〈危險動車〉系列報道。在傳媒環境相對寬鬆的廣州，《新快報》以「鐵血丹心」為封面大題刊出2版記者的報道，《南方都市報》亦採用自家稿件，《羊城晚報》在溫州事故報道的大題下，刊出題為〈風雨掠過一夜降溫〉的氣象新聞，似語帶雙關。暫未有「抗命」傳媒受到處分的消息。

官方新華社前晚亦一度發出「緊急通知」稱該社〈「7‧23」動車事故的五點存疑的記者調查〉一稿「暫緩使用」。不過，昨日在新華網上仍能搜尋到該稿，部分內地傳媒亦照刊登。上海的東方衛視前晚正在直播溫州市民悼念死難者時，直播信號突中止。中央電視台《24小時》製片人王青雷被停職，懷疑是因其節目主持人批評掩埋車頭的做法，並表達對國家現狀的不滿。

不少內地傳媒人紛發微博表達憤怒和無奈，有《新京報》編輯說﹕「長歌當哭沒辦法，我們要為2000多新京報員工的飯碗考慮」。該報攝影部主任陳傑說﹕「從現場的掩埋真相，到昨夜扼殺輿論掩蓋真相，他們的猙獰已顯。這個世界不僅生命如草芥，連亡靈都沒有安息的地方。」內地漫畫家慕容嗷嗷發表漫畫《給人民一個膠帶》，以諷刺溫家寶28日說「給人民一個交代」，實際上繼續封口。

－－－－－－－－－－－

「天堂裡沒有車來車往」博客：
〈今夜，百家报纸在撤版，千位记者被毙稿〉

少做一點不會死

2011-07-24T23:44:00.004+08:00

在研究院唸書時，嘗試混進二十多歲年輕人的世界，卻發現自己恍如闖進火星的天外怪客。過份功利的新世代價值觀，固然令我大開眼界（經典例子：本科生是否選修某科目，視乎老師是否手鬆派A，讓他可輕易捧「first安」畢業，而非自己對科目有否興趣），但日常相處印象最深刻的，卻是他們對「一心多用」生活模式的泰然自若。助教房間裡有一道慣常風景：某同學打開手提電腦準備寫論文，同時順手開啟MSN或QQ即時通訊軟件，一旦有友人登入說聲「hi」，他便立時撇下論文和在線友人chitchat起來；類似情境重複發生，這一天，同學並沒法為論文添上任何新的一筆。

　　第一次看到這種新年代的行事作風時，帶給我很大衝擊。我無法了解，為何準備寫論文的時候不專心致意地盡快完成它，反而讓自己暴露於更多外界干擾之中？這樣不是很浪費光陰嗎？我不敢說「一心多用」是三十歲以下人類特有的生活方法，但它肯定是互聯網世代的副產品。近讀Leo Babauta的《少做一點不會死!》（The Power of Less）（台版由「野人文化」出版），再次勾起這個想法。Leo Babauta是位blogger和作家，他發現現代人貪快貪多，常常想在很短時間內幹出很多件事，以為這樣才算作有效率，結果適得其反，因快得慢，最後甚麼事也沒有做成。他於是構想出一套「禪習慣」（zenhabits正是其部落格名稱）理論，主張減少（less）就是力量，學習活在當下，專注於每一件事之上；到最後，少做一點的人生態度，將會發揮出驚人的力量。

　　很欣賞這位居於關島的仁兄所提出的「禪習慣」概念，因為它試圖以很踏實、簡單的建議，幫助讀者從亂七八糟的生活中躍出，看清自己的人生到底想追求甚麼。他建議將宏大的人生理想，切細為較易達到的小目標，然後專注於將小目標養成為生活習慣。

　　有趣的是，這種「養成習慣」的做法，也適用於改變「一心多用」的互聯絡世代症候群。Babauta提議，習慣使用電腦工作時不斷查看電郵的人，可用一個月為限，嘗試養成每天只於固定時間查閱電郵的新習慣。一旦成為習慣，再要改變反而會渾身不自在；就如中學讀的那篇〈習慣說〉課文般，凹位補平後反而覺得突起嘛。Babauta自己便是以此「Monthly Challenge」方法成功戒煙，以及寫出這本書。

　　小時候，父母教誨我們「食不言，寢不語」、「一心不能二用」、「慢工出細貨」，說穿了，不過是想我們學懂，凡事必須專注地幹，才能心神篤定，才能發揮最強的小宇宙。可是來到互聯網世代，這種對single task帶著崇敬心的長輩智慧，已成了被揚棄的老土事物。Single task淡出，我們不知不覺走進一個multi-tasks當道的年代：n合一的多功能打印機、可拍照上網視像通話的電話、可打機看雜誌的iPad，總之可以同時打開無數個窗口處理無數件事情的就是好東西。multi-tasks成了理所當然。

　　搞不懂是有雞先還是有蛋先，可能是multi-tasks主宰了電子產品的定位而這定位反過來主宰大部分人的生活習慣，又可能是multi-tasks正中人類貪多務得本性的下懷，加速電子產品向多功能方向發展？總之，大家已開始忘記專注之必要。感謝Leo Babauta這本小書，讓我好好清理腦子裡的desktop，將各個生命的tasks重新歸位。

Leo Babauta的「禪習慣」部落格：http://zenhabits.net/

爭獨家不擇手段新聞集團見頂峰（轉貼）

2011-07-12T16:20:00.001+08:00

文：林行止

2011年7月12日，《信報》「林行止專欄」

一、
《世界新聞報》（周刊）因被揭發竊聽甚且刪除「新聞人物」手機的內容，在英國引起一片譴責、杯葛之聲，不少讀者表明「棄讀」、廣告商紛紛取消廣告合約，一場改革傳媒以至政治風暴正在醞釀中；這種情勢，令事件的「總後台」新聞集團主席梅鐸（默爾多）不得不公開表示「竊聽事件令人憤慨和不可接受」，基於民意難違且擔心會「愈掏愈臭」（最終把他力保的愛將、英國新聞集團的行政總裁布魯克斯拖落水），他遂決定於去周日出版最後一期後停辦有一百六十八年歷史的《世新》。新聞集團一九六九年收購該報，是其創辦大股東梅鐸從澳洲地區小報進軍國際傳媒的第一步，在他的苦心經營下，《世新》銷量從二十萬水平一度增至二百八十餘萬（聲稱讀者達七百五十多萬），成為新聞集團的「搖錢樹」（cash cow）。

港人對梅鐸並不陌生，以其曾以高價從李澤楷手上收購衛星電視，他的如意算盤是藉此「進軍中國市場」，可惜，中國的開放並不包括政治和與政治關係牢不可分的傳媒，加以梅鐸意氣風發時說過無遠弗屆無處不及的「衛星電視是對極權政府的威脅」（大意），這使他在試圖打開中國市場上，不管用了多大努力（包括作出很多令自由世界傳媒人齒冷的讓步），仍然處處碰壁，遭受重大挫折（在向中國「叩頭」過程中他離婚並娶了一名比他年輕三十八歲的華裔女士，卻因此「氣走」大子Lachlan）。不久前，梅鐸又為其霍士電影打進中國市場而說「中國電影市場不對外開放，等於中國鼓勵盜版」，試圖藉此刺激中國開放電影市場，但中國只選擇性開放，每年只准進口二十部外國、包括二三部霍士電影，對梅鐸來說，這雖是雞肋卻不捨得拋棄。在中國市場，梅鐸碰了一鼻子灰。

不過，就傳媒經營上，梅鐸可說是前無古人的奇才，出身傳媒世家，他對新聞工作有狂熱的愛好，雖然他成為大亨後在「新聞操守」方面劣評無數，在傳媒人中間亦有臭名（比如，收購《倫敦周日時報》時公開承諾給予總編輯、著名報人伊凡士（後封爵）最大的「新聞自主權」，但不數月便把他解僱），惟英國新聞界公認他不算是最差的傳媒老闆，因為比他更斤斤計較事事講求邊際利潤及對新聞工作缺乏興趣遑論熱誠的傳媒老闆大有人在……。

二、
「新聞集團」如今市值近五百億美元，是世上第三大傳媒集團，其能迅速膨脹、不斷擴張，全憑梅鐸的魄力和獨特的財技。他視暢銷的報章刊物為創造流動現金的「印鈔機」（港人都知道在報業全盛時期「印報紙」是「印銀紙」的同義詞），由於天天有現金流入，等於梅鐸有還債的財力，銀行因此對他的貸款需求，幾乎有求必應（當然以其現金流量多寡為計算基準），這令他能不斷在各英語國家進行收購。如今他旗下的報刊，除了不少對老百姓（選民）有重大影響力的所謂「三流小報」（Gutter Press），還有足以左右政情及商業決策的「大報」如《華爾街日報》和《倫敦時報》。值得注意的是，幾乎所有「大報」都賠錢，賺大錢的「小報」因此成為新聞集團的重要財源（新聞集團旗下的「超級大報」《倫敦時報》及《倫敦周日時報》年蝕〔annual losses〕五千萬鎊，全靠《世新》及《太陽報》的盈餘挹注）。由於印刷傳媒在網絡興起後，銷量即使不致急挫，亦了無起色，而廣告收益則明顯被網上廣告分薄，這種形勢，令梅鐸除了拓展旗下報章網站之外，尚開始進軍電視及電影這些必然會取代印刷媒體成為最佳現金流來源的媒介……。換句話說，梅鐸頭腦精明，眼光高遠，他從七十年代初期便有效地利用「小報」的大量現金流，向銀行融資而非開新股籌措資金進行廣泛環球性收購，終於締造了一個在英語世界發揮龐大影響力且即使負下巨債仍有不俗盈利的傳媒集團。

三、
收購英國天空廣播（British Sky Broadcasting, BSkyB），梅鐸看中的當然「這是一家一流企業」，但最重要的是天空廣播的巨額現金進賬，去年下半年該公司的營收便達三十二億英鎊，比○九年同期增百分之十強（今年上半年的數據快將公布），目前新聞集團持有該公司約百分之三十九股權，無權支配這筆巨額現金，梅鐸因此心癢難熬，誓欲全面收購。去年新聞集團出價七十八億英鎊（此間電視說一百四十億鎊，恐誤）收購由投資銀行高盛、投資公司Invesco及沙地王子阿爾瓦德持有百分之六十一左右股權，雙方已進行多次磋商、達成協議，只待政府拍板。

梅鐸「有恩」於英相卡梅倫，因此這宗足以改變英國電視媒介生態的收購，成功在望，天空廣播已是梅鐸到口的「天鵝肉」，哪知突然爆出《世報》因竊聽而關閉的醜聞，且由於其他「竊聽事件」數以千計，還牽涉該報總編輯批准記者通過私家偵探賄賂公務員的非法行徑，當局已下令組成兩個專責委員會進行徹查，一場傳媒大掃除的運動正在醞釀，導致新聞集團的這項重大收購被叫停，是卡梅倫首相自保之道。卡梅倫曾聘請○七年在一宗令《世新》皇室通訊員及一名私家偵探下獄的竊聽案時該報的總編輯庫爾森（Andy Coulson）為首相府傳媒總監（已因捲入「竊聽案」而於年初辭職），引起外間對卡梅倫與新聞集團「究竟有什麼外人不知的關係」的揣測……。與如日中天的傳媒巨擘友善，「政治加分」，如今梅鐸「大病纏身」，且病灶未明，當然宜疏遠之以求自清。卡梅倫因此必會趁機與梅鐸劃清界線。

這種變化，可說大出梅鐸意外，梅鐸以給旗下編輯絕對新聞自由又能巧妙地令編輯們看他「無形之手」的指揮聞名圈內外。收購《世新》十年後，新聞集團在英國的報章主導了當地的輿論，令戴卓爾夫人於一九七九年坐上首相寶座；上台後她「知恩圖報」，競爭委員會遂給梅鐸收購《倫敦時報》及《倫敦周日時報》亮了綠燈；前年新聞集團的報刊及電視，突然從工黨擁躉轉而支持保守黨，梅鐸是卡梅倫能夠組閣的大功臣，因此，天空廣播已是他的囊中物，但機關算盡的梅鐸，這次恐怕遭逢滑鐵盧了！

《世新》停刊，因「竊聽」而起，然而，「竊聽」是新聞界行之有年的「採訪」技巧。「竊聽」本為間諜特工的「專用伎倆」，但早為劇烈競爭為「獨家新聞」拚個你死我活的傳媒所採用；「新聞工作者」是「斯文人」，不屑亦不嫻熟這種下三流的勾當，因此多請「綫人」或私家偵探進行，行不通則設法賄賂相關官員……。近的不說（事實筆者亦因沒興趣而不了解），以遙遠的英國為例，十多年前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的戴安娜王妃與馬術教練（？）情人電話中互訴「姦」情、查理斯王子與「老」情人卡米拉（Camilla，今王妃）的綿綿（肉麻之極）「性」話，所以完完整整刊諸報端，便是「竊聽者之功」。可是，當年有誰會想起要追究責任，以這些社會寄生蟲做「秀」娛樂人民，是他們的本份。但《世新》的觸鬚伸得太遠，「竊聽」大眾同情、景仰的人，而且刪除內容，令事件惡化，傷害當事人，因此罪無可赦！

《世界新聞報》竊聽案是新聞集團從高峰下墜的轉捩點。

＊一向以來，人們以Tabloid形容「黃色報刊」，這是因為這類報刊大都以小張（十一吋乘十七吋）形式出之；近年為「方便閱讀」（尤其是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展讀），不少所謂「知識分子大報」（high brow newspaper）如《華爾街日報》已改為Tabloid大小出版，這等於說Tabloid和Broadsheet（十七吋乘二十二吋）只有體積大小之分，與內容質量無關。本報是典型例子，《信報》是Broadsheet，隨報附送的英文EJ Insight是淺綠色的Tabloid，它沒有文化副刊、娛樂新聞，比《信報》還嚴肅（high brow），因此絕不能因其為Tabloid而稱之為「小報」；同理，若《信報》改為小張出版，只要內容不變，便不能稱為「小報」。按上引Tabloid和Broadsheet的呎碼，是美國的量度標準，實際上各地因新聞紙（Newsprint）的呎吋不同而略有分別。

必讀的正義之旅

2011-07-07T23:24:00.010+08:00

　　用了幾天時間，一氣呵成看完了哈佛教授桑德爾（Michael Sandel）的新書《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大有啟發。這書是桑德爾教授在哈佛大學開的「Moral Reasoning: Justice」課之「文字版」，也是哈佛至今唯一向全球公開教學實況的課程。（現場影像版，可親睹桑德爾教課之生動，聽課學生之人山人海，及他們回答問題時之直率可愛。有興趣可在這裡收看）

　　因為曾經是哲學研究生，《正義》一書的內容可謂耳熟能詳－－是相當正路的倫理學入門課內容。雖然正路，但我佩服桑德爾能夠活用真實例子，來闡釋倫理學說，尤其是康德學說中最難解釋得清楚的概念，如自我立法、定言律令、人即目的等，他都講得明明白白。

　　《正義》的結構大約如此：作者一開始先拋出問題「在分配社會的財富、權力、機會等人民珍視的東西時，應該怎樣做才對？」（如英文書名Justice: What is the right thing to do？）順著這個問題推展，桑德爾提出三個或能夠達至「分配正義」的進路：(１)由大眾的福祉 (welfare)入手、（2）視個人自由為最基本、不可剝奪的權利，以及（3）培養公民品德及讓社會可以理性地思辨共善 (common good)。由此，他觸及幾個最經典的倫理學說：效益主義（utilitarianism，台版譯為「功利主義」，其實此譯法已被哲學界摒棄，因為utilitarianism不一定「功利」）；自由主義（包括反對任何型式財富再分配的自由放任經濟，以及同時顧及自由和平等兩方面的左派自由主義，如羅爾斯的正義論）；最後，是桑德爾心之所屬的社群主義 (communitarianism)理論。

　　個人認為，此書精彩處之一，是桑德爾雖然對以上問題早有一個既定答案，但不讀到最後，讀者也不會感覺到他是在「軟銷」自己的一套。近來報上不時有人談及此書，但似乎不是太多人點出，效益主義和自由主義，都不是桑德爾那杯茶。他是社群主義者（雖然他較喜歡「公民共和主義」civic republicanism 這個稱呼），80年代曾與幾位同道中人，擺明車馬反對自由主義（主要是當時最受學界關注的羅爾斯正義論）。他們的批判點之一，是單純高舉自由、人權，但政府在價值觀上卻沒有任何立場的話，最終仍是不能締造真正公義的社會。

　　何解？因為要分配得公正，涉及誰 deserves（應得）更多，而誰 deserve多，誰 deserve少，則關乎我們的社會到底想獎賞哪一種美德或 human quality。所謂「獎賞」是什麼意思？讓我舉個簡單、貼身的例子：在香港，「貪婪」毫無疑問是獲最多獎賞的 human quality，君不見：貪婪到盡的大地產商，沒有因貪婪而分配少了，反而分配得最多財富和權力？我們若不同意貪婪應該被「獎賞」，則這個社會明顯沒有做到社會資源的公正分配，或「分配上的公義」（distributive justice）。

　　其實要在香港討論社群主義很有難度，因香港「進化」太慢：都還未體會到真正的自由至上社會的好壞處之前，又談何質疑自由主義本身呢？我們尚處於爭取最基本的人權（如普選及補選權利）的初始階段而已！但這書還是很值得大家細讀，至少作者對效益主義的撻伐、對美德重要性的思考，都很值得大眾反思。

　　我特別想在此一提，桑德爾在書中最末一章，引用前美國總統甘迺迪於1968年的一場演講的內容。這段文字，很能講出我們所生活其中的現代社會：一個只講求社會整體經濟利益（類似效益主義者所講的最多數人的福祉(welfare)）的社會，以所謂「國民生產總值」去計算「福祉」，實在荒謬！其實我們心底裡是多麼希望，我們珍視的價值，也被計算進「福祉」裡去。

Our Gross National Product, now, is over $800 billion dollars a year, but that Gross National Product...counts air pollution and cigarette advertising, and ambulances to clear our highways of carnage. It counts special locks for our doors and the jails for the people who break them. It counts the destruction of the redwood and the loss of our natural wonder in chaotic sprawl. It counts napalm and counts nuclear warheads and armored cars for the police to fight the riots in our cities. It counts Whitman's rifle and Speck's knife, and the television programs which glorify violence in order to sell toys to our children. Yet the gross national product does not allow for the health of our children, the quality of their education or the joy of their play. It does not include the beauty of our poetry or the strength of our marriages... It measures neither our wit nor our courage, neither our wisdom nor our learning, neither our compassion nor our devotion to our country, it measures everything in short, except that which makes life worthwhile.

（中譯：我們的國民生產總值已經超過八千億美元。這個數值卻包括了空氣污染、香菸廣告、奔走運送公路車禍傷患的救護車。家戶防賊和監獄關賊的特殊門鎖，都在這個數值裡。紅木森林遭到大舉砍伐、城鄉胡亂擴張所造成的自然奇觀耗損，也在這個數值裡。汽油彈、核彈頭、對抗街頭暴動的警用裝甲車，也在數值裡。還算進了為賣更多玩具給孩子而宣揚暴力的電視節目。然而，國民生產總值卻不把孩子的健康、他們受的教育好壞、他們玩耍的喜悅和歡笑算進來。也沒算進詩歌的優美、婚姻的品質......它也不測量我們的風趣或勇氣，不算進智慧或學習，不算進慈悲心或愛國心。總之，除了能增添人生意義的，它都通通算進去了。）

甘迺迪演說原文見以下網站：http://www.jfklibrary.org/Research/Ready-Reference/RFK-Speeches/Remarks-of-Robert-F-Kennedy-at-the-University-of-Kansas-March-18-1968.aspx

Justice with Michael Sandel（哈佛官方網站）: http://www.justiceharvard.org/

YouTube上有中文字幕的第一講：

再硬銷敗者替補　被踢爆不盡不實（轉貼）

2011-07-01T12:05:00.002+08:00

2011年7月1日，香港《蘋果日報》
文：雷子樂

「人肉錄音機」重播多幾百遍，也不會令謊言變成事實。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林瑞麟日前推出新的替補方案，堅稱修訂後能與德國、芬蘭、波蘭看齊。事隔兩天，學者再踢爆林公公的言論不盡不實。原來德國的替補機制，當同一名單內的議員盡數「補上」後，議席就會懸空，芬蘭、波蘭的情況也類近，寧願讓議席懸空，也不會由另一名單的敗者替補。

反智的替補機制引起民憤，林瑞麟本周二詐降，提出修訂方案，建議讓出缺議席，由同一張名單內的候選人補上。但備受批評的「敗者替補」成份仍揮之不去，因若名單只得一人，或同名單內的候選人都不願補上，最終仍會由另一張名單的候選人填補出缺。以新界東為例，若一人名單的社民連長毛梁國雄辭職，結果會由自由黨田北俊補上，扭曲了民意。

林瑞麟當日推銷新修訂時，堅稱修訂後的機制，將與德國、芬蘭及波蘭等國看齊，如有人就此提出司法挑戰，政府有信心能提出足夠理據，說明機制符合憲法。不過，在大專院校任教的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秘書長陳偉信，分析過上述三國與北愛爾蘭的替補機制後，踢爆林局長的說法不盡不實。

議席懸空防扭曲民意
德國選舉制度中，當同一名單替補候選人「用盡」，議席就會懸空。圖為德國柏林國會大樓。

陳偉信指出，德國的選舉制度，有比例代表制也有單議席單票制，跟香港只行比例代表制不同，不能類比。此外，根據德國聯邦選舉法第 48條，當同一名單的替補候選人「用盡」，議席就會懸空，而非由另一名單的敗者替補。他續稱，林局長沒坦白交代，當波蘭有議員辭職時，議長其實有權宣佈議席懸空，毋須替補。

芬蘭則有明確規定除特別原因，議員不能辭職，若同一名單替補候選人已「替盡」，也沒明確交代處理方法。「所以唔可以講話會有另一名單嘅敗者替補方案存在。」他解釋，外國寧讓議席懸空，也不任由敗者替補，目的是防止民意被扭曲。

「不配稱為法治之區」
曾在德國遊學六年的學者陳雲批評，林瑞麟是負責政制事務的官員，處理的是香港憲政，是嚴肅的職位，但其專業能力及誠信如此兒戲，令香港蒙羞。他續稱，憲法是森嚴之事，港府連處理憲政都這樣兒戲，令香港「不配稱為法治之區」。

陳偉信也表示，北愛爾蘭選歐洲議會北愛代表，近年曾引入替補機制以取消補選，方法是行「單一可轉移票制」，選民投票時依序選定首幾名心儀的候選人，若議席出缺就按選民的排名次序補上。「問題係人哋做過廣泛公眾諮詢，香港呢？連諮詢都冇做！」

外國替補機制安排：

德國
替補安排：由同一張名單的參選人替補議席空缺，但若同一張名單已沒議員可替補，會宣佈議席懸空

波蘭
替補安排：大致由同一名單的參選人替補，但當議員辭職，議長可宣佈議席懸空

芬蘭
替補安排：除非有特別理由，不可辭職。若議席出缺，將由同一名單取代，但沒明確交代名單「用盡」時的處理方法

資料來源：香港國際問題研究所秘書長陳偉信

給林局長的信﹕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求學所為何事？（轉貼）

2011-06-30T10:46:00.002+08:00

文：沈旭暉
2011年6月30日，《信報》

昨天﹐我們一群學術朋友在報章刊登聯署聲明「香港知識社會的臨界點」，希望你抽空一讀。也許你懷疑這時候發聲的﹐都是政治勢力的工具﹐但這名單包括數百博士或博士生、數百碩士﹐人數已突破七百﹐都是獨立思考的香港人﹐來自各門派十多國近百院校﹐除了你﹐誰能讓他們走在一起﹖聯署人既有活躍公民社會的朋友﹐也有以往甚少發聲的海外學者﹐觀點南轅北轍﹐像明光社的關啟文教授率弟子們聯署﹐名字就在左翼青年旁邊﹐這反映什麼﹖發起人之一陸偉棋博士曾是中央政策組高級研究員﹐為何牽頭﹖一些朋友曾在建制團體工作﹐對泛民、「五區公投」反感﹐為何廣邀朋友聯署﹖研究國際關係的筆者不談香港政治﹐為何當發起人﹖

答案無關政治﹐只有一個﹕在過去個多月﹐你在挑戰學術工作者的根本價值﹐侮辱對知識的尊重﹐方案完全沒有common sense﹐卻以真理在手的態度推銷nonsense。若一個完全抵觸知識的方案也被通過﹐一葉知秋﹐這是什麼社會﹖健全社會﹐必須有完善規範﹐這有兩個支點﹕一是法制﹐這是白紙黑字的﹐所以政府重視律師﹔一是知識傳承﹐這是無形規範﹐只能由學者把關﹐政府就不理會了。你是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不是政治部長﹔工作是要建構制度﹐不是執行政治任務。制度所以成制度﹐因為它能符合基本規範﹐也就是「敗者替補」方案﹐無論修補前後﹐都沒有的規範﹕

1．定義命題﹕當是政治任務吧﹐立法原意要「杜絕」什麼﹖「五區公投」不過辭職議員自說自話﹐毫無法律效力﹐那不過是補選﹐現在因為投票率低﹐補選要被杜絕。似乎是你把它當作「是否保存補選」的變相公投了﹐但選民連參加了這公投也不自知﹐你以對方隨意演繹選票為橫蠻﹐何以橫蠻百倍﹖什麼「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政府是高登論壇還是強國論壇﹖要是下屆選舉某派候選人集體杯葛﹐投票率低﹐是否取締全部選舉﹖假如有區議員辭職搞「變相屋村公投」﹐這是否漏洞﹐又取締區議會補選﹖你要杜絕的是單一案例﹐而不能把它定義出來﹐延伸的一切能不自相矛盾﹖

2．對象主體﹕制度據說是對議員「玩野」的懲罰。罰了誰﹖不希望議員辭職再選﹐罰他們﹐也只能剝奪他們的被選舉權﹐這是否合法已是問題。現在分不清對象﹐卻懲罰他們的選民﹐讓他們沒有了代表自己的人﹐授權怎能扭曲﹖沒有政府有權力懲罰選民的﹐這是概念問題。在修訂方案﹐若無人願意夥拍梁國雄參選﹐他當選後入獄﹐田北俊替補﹐屆時的反應﹐你能應付﹖連懲罰這家長才用的字也用上、還罰錯人﹐子民有信心嗎﹖

3．理論應用﹕你說「選舉後補議員」﹐我們才疏學淺﹐不明白。在每人只有一票的前提下﹐要選擇合意的後補議員﹐除了挖空心思投一個估計剛好落敗的﹐怎投﹖投一人名單的﹐如何用一票選後補議員﹖現在又說遞補不是替補﹐但一人名單還是替﹐要正名﹐也是「落敗遞替雙補制」(Lam,2011b)﹐比原版本邏輯更混亂。政治學並非沒有選「第二喜好」的說法﹐但那採用單一可轉移票制﹐怎能比較﹖

4．設例論證﹕大律師工會提出七點解釋﹐學者指出漏洞﹐你說「極端例子」﹐不理。那由極端到不極端的分界在哪裡﹖制度要涵蓋一切可能性﹐由極端例子反證﹐才能杜絕漏洞﹐這是社會科學的根本訓練。你的回應﹐證明你承認統統是漏洞﹐不過不相信會出現。「信」是制度嗎﹖韓寒說有兩種邏輯﹕邏輯和中國邏輯﹐方案屬哪種﹖

5．比較案例﹕假如對你的制度有信心﹐何須訴諸外國勢力﹐何不承認全球獨家﹖但你不敢﹐說德國採用落敗補選制﹐被對方否定。如非忍無可忍﹐德方何不打官腔﹖現在再說修訂方案和德國(真的)「看齊」﹐但他們在同一名單用盡後﹐是其他名單敗者替補嗎﹖肯定不是﹐原打算再撰文﹐但算了﹐政府對知識還有渴求嗎﹖若刻意的誤導也能過關﹐比較政治這科取消好嗎﹖我們有誠意討論﹐但假如說公公有「男性元素」所以能生育﹐這是誠意嗎﹖

6．演繹推論﹕一次補選投票率低﹐可以反映很多東西﹐就算選民不滿該次選舉﹐也不可能反映他們希望如何處理不滿。假如政府有這樣精密的演繹能力﹐投票率高的時候﹐怎麼又演繹為反映「一籃子訴求」﹖說法要是成立﹐政府天天做民調﹐只要有一項證明市民滿意政府表現﹐政府就什麼授權都有了﹐再要什麼咨詢﹖

7．程序理性﹕假如民意清晰﹐毋須修訂方案﹔既然修訂﹐即民意不清晰﹐更沒有不咨詢的理由。假如前說屬實﹐特首毋須呼籲市民支持﹔就是我很支持﹐不設咨詢﹐意見怎被蒐集﹐憑感覺﹖都是忽悠。民意到哪個百份點才搞咨詢﹐有指引嗎﹖沒有。怎麼決定是否咨詢﹖政府定義的民意。循環論證。先例一開﹐什麼不可以﹖市民信任政府﹐因為相信政府依制度行事﹐官僚﹐但規矩。我認識的政務官對程序十分著緊﹐知否他們對你的方案冷嘲熱諷﹖這次特殊程序是常態﹐還是變態﹖若是常態﹐為什麼你的同僚不常﹖若是變態﹐多久來一次﹖

8．學術尊嚴﹕你的公式是(1)政治正確(杜絕漏洞)凌駕一切(愛國媒體曰「大局為重」)﹔(2)自言得民意認受﹔(3)反邏輯的漏洞乃危言聳聽﹔(4)再有反對聲音則讓友好演繹其「不可告人目的」﹐甚或上綱上線標籤外國勢力、港獨。那有什麼不「切實可行」﹖學者還敢發聲﹖撫心自問﹐這一套﹐屬於香港嗎﹖

香港是理性社會﹐這理性﹐不是用來對立激進的形式主義理性﹐而是基於對知識尊重的理性﹐這是比民主、自由更根本的基石。我們明白你的崗位﹐深信你(私下)不是不講理的人﹐無意把你妖魔化﹐這不符合我們規範。但你的工作﹐非得挑戰一切對邏輯和知識的尊重不可﹖難道香港已到了政治處理一切﹐容不下理性的地步﹖相信就是贊成「杜絕漏洞」的朋友﹐也不希望如此﹐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當兩大律師工會、四代學者、記協一致發聲﹐標榜中產專業的三十會號召「投筆從戎」﹐政府還推給外國勢力了事﹖除了一國兩制研究中心某君很努力為你偷換概念(又慘被你推翻)﹐批評筆者就替補制的國際設例文章「文不對題」、「天馬行空」﹐你遇過多少學者真心支持方案﹖吾道孤至斯﹖你們的「題」只有政治﹐不惜違背常規﹐誰愛「對」﹖假如社會連知識也不再尊重﹐變得反智﹐認同權力凌駕理性﹐失去理性的最後規範﹐那是怎樣的社會﹖我們需要政制局﹐不要政治部﹔不希望有一天沒有一國兩制﹐只有一國兩制研究中心。說到底﹐立法會數票、多少人遊行、閣下辭職還是高昇﹐不是微塵﹐就是浮雲。爾愛其羊﹐我愛其禮﹐政府是否尊重常識﹐乃社會穩定之最根本﹐重於泰山﹗

補選存廢事關重大必須全面諮詢市民（轉貼）

2011-06-29T10:32:00.001+08:00

　　曾班子在不諮詢之下，急推立法會議席出缺的遞補機制，然後又因為錯估民情而急急腳讓步，「反轉」提議。小市民如我，除了大罵林瑞麟好笨和沒邏輯思考能力，當正香港人是傻瓜之外，也許便只能在七一那天以腳宣示不滿了。

補選存廢事關重大必須全面諮詢市民（轉貼）
2011年6月29日《明報》社論

雖然政制及內地事務局長林瑞麟懸崖勒馬，宣布修改立法會直選議席出缺的遞補機制，由原先最大餘額名單替補，改由出缺議席同一名單候選人接替。政府表面上聽取意見，作出讓步，但實質仍然是廢掉市民的補選投票權利。我們認為，補選投票權乃莊嚴大事，是存是廢，要諮詢市民，才可定奪；另外，當局操作此事之粗疏善變，恰恰說明連政府對此事的認知，也未經深思熟慮，基於事態太過倉卒，又看不到迫切性，我們認為政府應該重新研議此事，全面諮詢市民，讓市民參與涉及其重要權利存廢的決定。

林瑞麟的新方案，建議立法會直選及超級議席議員出缺（不管任何原因），由原有名單其他候選人接替，若他們都不願接替或喪失資格，就由最大餘額名單接任，若最後沒有人接任，就舉行補選。這個修訂，較原建議由同一次選舉落敗、但得票最多的候選人自動遞補，確實有改進；不過，若說此舉保留了比例代表制的原意，卻並不盡然。因為還有由另一張名單的候選人遞補的可能，仍然扭曲了民意，除非出缺議席遞補，止於同一名單的候選人，若他們都不願接替或喪失資格，即另行補選，這樣，才算較體現比例代表制原意，不致出現牴觸選民授權同一理念候選人代議政事的情。所以，新方案雖有改進，但未能杜絕扭曲民意。

其實，如何遞補只屬末節，真正需要探討的是為何要廢掉補選。政府上月提出遞補機制，用以取代補選，當時林瑞麟所持理據是去年所謂「變相公投」，投票率創補選歷史新低，他認為反映市民不接受議員隨便辭職，而政府必須補選，浪費公帑，林瑞麟借市民和部分議員要求堵塞漏洞，提出遞補機制。去年所謂「變相公投」，投票率只有17%，是歷來補選最低，反映大多數市民不支持存在「玩」成分的補選；但是83%未投票的選民，若被解讀為他們反對補選，卻非事實。

林瑞麟和建制派成員保駕護航的說法中，迄今未拿出過具體數據，證明上述83%選民同意以遞補機制替代補選，或是提出過什麼研究調查，足以說明市民同意廢掉補選，願意放棄補選投票權。所以，林瑞麟和建制派就遞補機制所說「民意」，並不真實，有移花接木、偷樑換柱之嫌。

反而在實際環境中，真正的補選，選民都積極參與。立法會地區直選議席舉行過兩次補選，第一次是2000年程介南辭職，補選投票率有33%；2007年馬力病逝，補選由陳方安生與葉劉淑儀對壘，投票率高達52%，較2008年立法會選舉全港投票率還要高。可見選民不排拒有意義的補選，若政府不想再見到類似去年的「變相公投」，合理做法是對症下藥，阻止有議員再假借辭職來「玩」，而非以「有殺錯、無放過」或寧枉無縱，政府的手法，宛如倒污水，把盆中嬰兒也一併倒掉，非常荒謬。

此事另一可議之處是行事倉卒。政府上月下旬才提出修例建議，要在7月13日提交立法會三讀通過，遞補機制取代補選後，市民就失去了補選投票權，這是涉及選舉制度和市民投票權利重大改動的政策，政府卻不作廣泛諮詢，恍如緊急立法般要在不足兩個月之內，完成法例修訂，我們不質疑政府的動機，但是事態之倉卒，由林瑞麟的表現已表露無遺。

林瑞麟曾經援引德國、芬蘭、波蘭等國家，也是採用「類似」的遞補制度，不過，這些國家其實由同一政黨名單下一名未當選者填補空缺的，與林瑞麟所說差之毫釐，謬之千里。縱使林瑞麟不是刻意誤導，但設若因為時間倉卒而認知有誤也反映急就章之弊。

若連負責官員對遞補機制的認知也有偏差，則市民怎能寄望官員做出正確決定，使市民的投票權利不會受到不合理剝奪？政府若對自己的建議和理據有信心，應該展開全面諮詢；經過認真討論之後，不排除市民接受政府現時的建議，但其意義將會截然不同，因為那是經過深思熟慮所建構的共識。

政府這次急轉彎，被解讀為免激起更多人在七‧一上街。此事涉及市民補選投票權的存廢，事關重大，不應用作一時一地操作，特別是建制派的地區直選議員，應該珍惜市民的投票權，務須戮力維護。政爭或個人好惡，不應該影響政府和議員對大是大非問題的判斷；遞補機制與補選投票權涉及大是大非，我們寄望政府和議員顯示應有胸懷，善盡責任，以打造真正民主機制為念，與市民一起探索解決之道。

慢逛（上）

2011-06-25T17:30:00.005+08:00

由中學時第一次出門旅行至今，我最愛的是走街串巷，看大城小景，美其名曰「見微知著」。但除了熱衷作「城市漫遊者」外，我同時也是一名博物館狂迷。每到一個城市，總會盡量騰出一、兩天空檔，不幹甚麼別的，只老老實實地造訪某一、兩間博物館。

　　記得大學畢業一年，以僅有的一點錢到歐洲旅行。大清早來到荷蘭，發現餘錢不多，沒可能留宿當地，於是索性由阿姆斯特丹火車站直奔梵高美術館。梵高的素描沒令人失望，我入迷地看到要打烊了，才萬般不捨地背起行囊，於夜色中匆匆趕回火車站，坐通宵列車，前赴下一個國度。簡直連阿姆斯特丹的東西南北都沒搞清楚，只在一間渴望已久的博物館裡瘋狂吸吮完後，我便告別了這座城市（而且至今尚未有機會重訪她）。可見博物館之於我，地位有時（尤其捉襟見肘之時）崇高得等同一座城市的全部。

　　於是街巷 - 書店 - 博物館，成了我旅行時的指定鐵三角項目。當然，由早到晚呆在同一間博物館裡，並不是很多人喜歡或吃得消的旅遊方式。為免掃興，我通常會在一個人去旅行時才瘋。假若有旅伴同行，則會盡量在分頭活動時才自個兒享受。仔細想來，直至現在，我只遇到一位女性朋友的「參觀速度」和我相若（甚至比我更慢）。我倆的紀錄，是用了兩天時間才把雲岡石窟參觀完畢，令同行的另一位女朋友忍耐不住，最終自個兒「離隊」，看懸空寺去。

　　我們這類人，堪稱「慢逛派」掌門人。我想，慢逛對年輕人是容易的，對中年人特難。記得十多廿歲時去旅行，我習慣將一些很感興趣的景點留起來，並告訴自己：「且留著這個重要景點，作為重遊誘因，待我下次來時才慢慢享受吧。」我便是以此理由，說服自己在大學年代第一趟去西安旅行時，不參觀兵馬俑。（而且至今也是未有機會重訪西安，唉......）

　　那時候，人生看來如此漫長，任何事情都不用焦急。放下，沒有甚麼不捨。及至三十歲後，一切漸漸逆轉。對於是否能重遊某個舊地，把以前趕不及看或特意留著不看的看完，是愈來愈沒有信心。每遊歷一地之前，都會臚列出一大串必遊物事，以免遺漏了最想看的。著急取代了輕鬆，貪心取代了隨心。在旅行這件事上，我像大部分中年人一樣，變得遠不如年輕時豪邁撇脫。但聊以自我安慰的是，對於「慢逛」這個原則，我至今仍然堅守。縱然出發前準備多多，但因為「慢逛」的脾性，最後真正落實遊歷的街巷、食肆、書店、博物館，都只是水蛇春名單上之極小部分。

　　我猜，人在旅途，是喜歡慢逛還是喜歡快閃，也反映了他或她的人生態度。愛慢逛的，應該都有相似的人生座右銘：「寧缺勿濫」。若每個景點都只匆匆一瞥，如水過鴨背，旅行豈不比上班更滾水淥腳？出門還有意義嗎？畢竟在旅途上，首要取悅的是自己，不是別人，何苦每到一個景點便忙著拍「到此一遊」照，好向他人或未來的自己炫耀呢。

　　同樣道理，「慢逛派」絕不能容忍排得密密麻麻、唯恐有半分浪費的「忙活」人生。譬如：父母將小孩的課餘日程表安排成一三五鋼琴，二四六游水，周日珠算英語繪畫，美其名曰不枉少年時；大學生打開手提電腦做功課，卻同時用MSN/QQ聊天，務求既工作又娛樂一心二用；情人相對吃燭光晚餐，但齊齊低頭發手機短訊給對方和朋友，同時在現實和虛擬空間鞏固愛情和友情。

　　「慢逛派」每見此等人生，總是無法苟同。與其貪得更多的量，倒不如有更好的質。所以他們喜歡專注於不那麼多的事情上，卻從不視之為賠本，為苦差。就如近讀張家瑜的散文集時，碰上的最入心坎的一句話：「一天絕不要做超過一件事 ...... 這對積極生活的工作狂一族而言，簡直是頹靡無賴的生活方式，非常之不可取」。你說是偏見也好，是老派也好，我相信唯有專注和投入，才能產生深刻的感受。

　　正因本著「寧缺勿濫」的座佑銘，三月底和母親到台灣旅行時，並沒有想到要去博物館。這次旅程，純粹是想趁母親身體還健壯、眼睛還看得清的時候（母親最近眼中風，看東西變得矇查查），帶她去台灣吃吃東西、逛逛夜市。沒想到，抵台北第二天，竟遇上寒流襲台，溫度一下子降了近十度，下雨又刮大風，母親遊興大減，寧願留在旅店休息。我於是因禍得福，有很多自由時間可以到處逛書店（唯一可惜的是，因路線不順，最希望看的「茉莉二手書店」反而沒去成），且更騰出了一整天時間，到台北故宮去。

　　雖然多年前已去過一趟台北故宮，但這次特別想重遊。原因之一，是去年訪問故宮院長周功鑫時，曾讀了很多資料，知道在她治下的故宮，非常成功地「創收」（譬如 09年，獲故宮授權製作創意商品的 15 間廠商，繳付給故宮的版權費之類便達700多萬新台幣），因此很想親身感受今天的故宮，到底和當年踏足的有何分別。原因之二，是早陣子得知蘇東坡的名帖《寒食帖》原來藏於台北故宮，所以常常盼望有天可一睹真跡。

　　於是三月底的某個雨天，我乘捷運再轉巴士，來到台北故宮。甫進博物館大門我便有點後悔，因為我忘記了，這裡一如其他台北名勝，早已被一車車大陸客旅行團「攻佔」了。地面大堂是黑壓壓的人頭，喧囂如街市。隨即想起早幾天在台北坐計程車時，司機跟我們說，從前有很多日本人喜歡來台灣這前殖民地旅遊，人數之多，直逼現在來台的大陸人。可以想像，那時候的故宮也同樣被一團團旅客擠得滿滿的，但日本人之整齊和安靜世界知名，因此人再多，也不會覺得吵......

　　平生最怕在又吵又擠的博物館裡逛，但既來之則安之，便買票入場。或許很久沒碰到獨個兒來故宮的旅客罷，檢票口的職員一邊撕著票、一邊竟向我打眼色和作出溫馨提示：「可以先上三樓參觀，現在那裡人不多，晚一點便難說了。」三樓到底有甚麼好東西？我好奇的立即從樓梯跑上去看，才知道，這裡原來專闢了兩個房間，放故宮三寶。所謂故宮三寶，是翠玉白菜、肉形石和毛公鼎，好事者愛合稱三物為「白菜豬肉煲」。這時是早上，人流還未湧至，我帶著悠閒心情，走入放置白菜和豬肉的房間。

　　對於此二物，其實我沒太大興趣。我覺得它們極其量只能稱為工藝品，放在裕華之類很不錯，但放在故宮的專室，只徒顯其美學和考古價值的不足。後來在網上看資料，才知道真正的「故宮三寶」，原來是范寬的《谿山行旅圖》、郭熙的《早春圖》，和李唐的《萬壑松風》；只因翠玉白菜和肉形石被雕塑成栩栩如生的食物模樣，極切合一般人愛趣緻、貪過癮的審美標準，因此多年來被故宮大肆宣傳為鎮館之寶，到現在，更成為大陸旅客的必看名物。

　　博物館管理者刻意「紆尊降貴」，降低自己品味，將就參觀者的水平，本來也無可厚非，然而白菜豬肉的「成名」和「入室」，卻讓我想起近來香港銅鑼灣羅素街一帶的演變。因大陸自由行旅客喜歡到銅鑼灣時代廣場購物，令羅素街一帶的店鋪租金飛漲。於是舊日羅素街上的親切小店，陸續被逼搬走，取而代之，是賣珠寶手錶的名店，和賣奶粉藥油的藥房。一條滿是名店和藥房的街道，其實是相當詭異的；它不再是屬於平民百姓的街巷，而只是一條「遊客手信街」。

　　銅鑼灣的街巷文化快將「淪陷」，但在高舉自由市場的香港，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整條街道變得乏味、單調、重複、無聊和趾高氣昂，甚至變成排斥我等普羅香港人的特區中之特區，卻完全沒能力也沒意識改變這已成事實－－因為我們愛香港，但更愛人民幣，既然大陸人鍾意買的就是珠寶和藥油，我們只能全力配合了。白菜豬肉煲和羅素街，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兩者告訴我們同一個道理：比起政府或市民意志，經濟強國旅客的喜好更有power，因為它能極速改變一間博物館、以至一座城市的外觀和品味。（上，待續）

廿二年

2011-06-04T11:54:00.002+08:00

六四來到廿二年。上星期，回報館當替工，負責校對的版面正是同事們集體撰寫的「6422」跨版專題。有記者訪問了黃碧雲。她對六四的態度，是不會忘記，但也不想回憶：「把它歸納到人類歷史之中，也不是唯一一次。我們讀《史記》，屠城、血戰、弒父殺子，不過都是一兩句。還有現在還在發生的大戰役、恐怖襲擊……」

　　不能苟同黃的看法。的確，任何一起政權屠殺民眾的事件，放在歷史的長河裡，都只不過是一句起兩句止的記載。然而換個角度看，若果經歷過事件的人（無論是親身經歷，或只是以「同代人」身份遠距離地經歷），沒有鍥而不捨地向下一代人講述、評價、反思、懷念那件事，它可能連那一兩句的曝光機會也沒有罷？

　　我相信，歷史是動態的，一代一代人會不斷調整對一樁樁歷史事件的看法，直至那些事件距離得足夠遠，其後續的發展清晰可見，看法才會漸漸被固定下來，然後成為歷史書中那一兩句。六四只過了廿二年，它肯定是一樁還未被「固定」的事件。至少，我們這些同代人都會覺得，要待有關政權對它重新評價，給予它肯定，才談得上進入「固定」的階段，如台灣的二二八。

　　此所以，今晚還是會繼續參加六四燭光晚會，為所有六四的亡靈，也為六四事件本身。

　　維園見。

正牌超甜粟

2011-05-30T10:28:00.001+08:00

　　
　　三個圓茄子、四支粟米、一堆小薯仔，和不在圖片裡的蕃薯葉，是昨天和農友Gloria的收割成果。第一次種有機粟米，困難多多，最困擾的，是各式各樣蟲蟲－－包括蛀心蟲和粉蝶的幼蟲（即毛毛蟲）－－把大部分粟米粒都蛀光蛀壞了，收割下來，只有四條可以保留。

　　但自家種粟米的確不同凡響，吃起來香甜爽脆多汁，那種在口腔裡歷久不散的粟米甜香，乃我有生以來首次體會！而且平時吃完粟米時，常有肚子很空洞很餓的怪感覺，因此不敢多吃，但吃自家種的粟米，卻完全沒出現這種情況；也許，街市賣的非有機粟米，用了太多殺蟲劑和催肥化學物，令粟米都變得虛有其表、成份紊亂耶？

奀椒的故事

2011-05-28T00:02:00.002+08:00

　　去年秋天，在租用的園圃土地上，播了一些自家風乾的尖椒種子，可是不知何解，長出來的尖椒小苗又奀又黃又矮小，至園圃租約期滿，都不見花兒果兒影蹤。一月初，將園圃的苗都搬回家後，廳房花滿為患，最後決定將其中一棵奀仔尖椒苗，種在居所樓下的小花圃內。

　　這小花圃，屬我居住的樓苑所有，向來由13樓的一位退休外省伯伯負責照顧。因大家都是惜花人，碰面都會打聲招呼，談談花草，也談談早陣子業主大會通過花鉅金粉飾整個屋苑的決定，算是頗熟絡的鄰居。某天得知我和母親因沒有了「耕地」而大感頭痛後，好心的伯伯遂決定發揮鄰里互助精神，忍痛割愛，讓出小花圃一個丁方角落，讓我們安置無處容身的植物。奀椒的命運，就因伯伯的一轉念而改變了。

　　冬去春來，我幾乎已忘記了這棵奀椒，它卻在春日陽光和雨露的滋潤下，日漸茁壯成長，變成高大的小伙子！士別三日，刮目相看。自此，每次出門時，我都不忘看它一眼，隔周又會為它澆海帶浸的肥鉀水。奀椒不負所望，很快結出第一條尖椒。我和母親滿心期待收割這條椒。可是過了幾天我出門時，卻發現尖椒果子不見了！當天晚上，母親知道失椒事件後，一口咬定是前晚她澆水時上前跟她搭訕的男子偷的，大嘆「治安」不靖。不過，很快她便由樓下的通宵更保安員口中得知，「偷」去第一尖椒的，原來是13樓的外省伯伯！據講，伯伯家裡的指天椒某日正好用光，便靈機一觸，到樓下小花圃摘椒去也......

　　伯伯借出土地給我們，要取椒吃當然沒問題。真相大白後，我們也不再疑神疑鬼怕有偷椒賊。而奀椒很識趣，很快便結出新的尖椒果子，數量更在二十條以上！今天下午，忙完一些文字工作後，想起奀椒，便攜著照相機到樓下，為它拍下果實累累的近照。

輸者替補曠古絕今（轉貼）

2011-05-27T11:09:00.003+08:00

文：馬嶽
2011年5月24日，《明報》

特區政府為了防止民主派再用辭職發動「公投」，想出了曠古絕今的替補制度：由本來輸的候選人補上出缺的席位。政府有關論據錯誤極多，處處誤導公眾，實在極為可悲。

違反比例代表制精神
政府強調有關安排符合比例代表制選舉制度，但其實新安排和比例代表制原則大相逕庭。比例代表制最簡單和重要的精神和原則，就是議席應該大致按照選舉中各政黨名單得票的比例而分配。簡言之，一個政黨如果在選舉中獲得一成的選票，它應該在議會中拿得大約一成的議席（全面普選的話），令議會的議席分佈，可以大約反映社會中民意的分佈。

因此，一般行比例代表制的國家，遇有議席出缺時，會由該政黨原來名單後一位候選人替補，因為這樣才可以保證可維持該黨在議會中的議席比例。反之政府建議由落選中最多票或最多餘額的候選人補上，由於名單眾多，通常不會由原政黨的黨員替補，替補後議會中的議席比例，便不能準確反映大選時的社會民意分佈。

特區政府也許知道世界上沒有人用這種替補方法，於是林瑞麟偷天換日地說德國、芬蘭、波蘭等國家用「類似」的替補制度，但這些國家其實都是由同一政黨名單下一名未當選者填補空缺的，差之毫釐，謬之千里。政府給立法會的文件倒是比較老實，承認這些國家其實是由同黨替補，但卻挖空心思的找到澳洲的地方議會如Tasmania，說這些地方出缺後，會重新點數辭任議員的選票的第2選擇，來決定如何填補。這同樣是偷換概念之舉，Tasmania的立法院所行的單一可轉移票制（STV），雖然可產生像比例代表制的議席分配後果，但投票對象是個人而不是政黨名單（於是當然沒有名單下一個人可以替補），而且是一種優次投票法（preferential voting），即選民可以在選票上將各候選人排第1選擇、第2選擇等，整個投票制度操作根本和香港的名單投票制完全不同，不能類比。

選舉沒有waiting list
林瑞麟在回應傳媒時，說改了制度後，選民可以同時選心目中的議員，和「候補」的議員。這真是聞所未聞的謬論。所有選民都希望自己選的候選人當選，每個選民都只得一票，如何去想誰人「候補」？

更重要的是，「候補」是對選舉概念的錯誤理解。一個選區選5個議席，第6得票多的人就是選舉中的落敗者，不是waiting list no. 1，是沒有得到足夠的民意授權來當議員，出缺後自動替補，是對民意的扭曲。如果用同樣的邏輯曾蔭權如果「腳痛」辭職，就應該找第2得票多的梁家傑任特首，因為選民選了他作「候補」嘛，他也有一定支持嘛！如果這樣理解選舉，那麼所有選舉（例如區議會選舉）都不用補選了，輸了但最多票的就是候補嘛！

扭曲選民授權
特區政府給立法會的文件中，對選舉制度有很有創意的詮釋：「如在任的立法會議員辭職，他已經動用的選票基數應隨著他的基數而流失」，以及「當一名候選人辭職時，我們可以合理地估計，如沒有該候選人，其所屬的名單不會取得相同程度的支持」。林瑞麟的公開辯解中，也曾舉2008年港島公民黨名單的例子，認為名單第3位的容詠嫦「已無餘額」，不應補上空缺。

這堆說法同樣反映政制事務局對民主選舉和比例代表制的精神的理解都是錯誤的，實在非常可悲。特區政府有意無意地只將「出缺」等同辭職，令公眾想像是當選議員自行放棄議席，但其實「出缺」可以包括多種情況：去世、因病重或精神問題無法履行職務、按基本法79條的規定而喪失資格等，因而破產、入獄等種種身不由己的情況，議席都可能出缺。

2008年選舉有82,600票投了公民黨名單，概念上是有82,600人授權了公民黨的人當議員，根據最大餘額法他們可以有兩名議員進入議會，而這個授權有效期是4年，不存在議席出缺，議員把「選票基數」「一併帶走」的情況。林瑞麟對比例代表制的觀念是錯的，82,600選民的授權，是給予整張名單而不是個別候選人的授權，不是說排第1位的陳淑莊有5.2萬多票，第2位的余若薇有餘額的約3萬票，而第3位的容詠嫦則沒有票。如果陳淑莊任期內不幸去世，理應由名單內的容詠嫦接上以完成選民的授權。

荒謬的結局
在政府建議中，卻會變成了拿20,523票的勞永樂接上。問題顯而易見：接上的落敗者得票較少，令議會的代表性下降。勞永樂的立場跟公民黨明顯不同，那8萬多投了公民黨的人的授權去了哪裏？政府還要代選民判斷他們投票的時候，是因為某些「有知名度候選人」而不是投給整張名單。誰可斷定甘乃威排頭位還是楊森排頭位多票呢？2008年九龍東的工聯會名單，支持陳婉嫻個人的可能比黃國健多，但有5萬多人投了工聯會名單，他們就獲授權有一個議員做4年。政府替選民「斷估」他們的投票意向而決定不需補選，實在是危險的對選民意願的扭曲。

用政府的概念，也是解決不了全部問題的。例如2008年九龍東6張名單參選，得票全都未達選舉基數而沒有餘額。用林瑞麟的概念，梁家傑辭職則陶君行當議員，陶君行再辭職則胡志偉頂上，再有議席出缺時，已經沒有人替補了，因為所有候選人都「沒有餘額」。這樣理解比例代表制，是會得出荒謬的結論的。

無知還是故意誤導？
事實很明顯：特區政府為了封殺補選，作出扭曲民意代表制度的建議。一大堆辯解既不符合事實，亦扭曲比例代表制的原則和民主選舉的意義。無論是因為無知，或是為了政治目的扭曲事實以誤導市民，都是非常可悲的事情。當選民投票背後的考量，特區政府都可以肆意代他們詮釋，諮詢民意也當然是多餘的了。當然，政治目的壓倒一切的情況下，特區政府的修訂應該會在建制派議員不問是非全面歸隊下安然通過。

我的減電三步曲

2011-05-06T13:58:00.003+08:00

常常覺得，與其大聲疾呼「反核」，倒不如先由自身做起：嘗試改變日常濫用電力的習慣，過簡樸一點的生活。因為民眾的用電量一日沒有降低跡象，官員都有大條道理開發更多供電渠道，包括我們政府愛死了、打算在2020年提升其供電比重至50%的核電。(有關政策見於《香港應對氣候變化策略及行動綱領》公眾諮詢文件　)

最近，便嘗試身體力行，看看是否可以減少家中的用電量。我的減電方法其實很簡單：第一，電器處於standby mode或不使用時，盡可能拔去插頭，減少無謂用電，包括電視、電腦、modem和router、Hi Fi、焗爐仔、室內無線電話（晚上睡覺時和上街時關掉）；第二，廚房本來長時間開著電水壺，以便隨時有熱水沖飲品喝，現在改為使用不用電的普通保溫水壺儲起熱水，電水壺則只在早上燒水時開著一次，其餘時間關掉。第三，打破晚上慣性開著電視的習慣，當公仔箱的內容真太差勁時（大家都知，差勁乃是常態），便當機立斷熄機拔插頭，改為看書或聽收音機。簡言之，當外出之時，我家只有雪櫃在用電中，睡覺時，則是雪櫃加電風扇而已。用了以上方法後，上月底收到新一期帳單，哈，沒想到已見小小成績......

事實上，因我家只有兩名成員，也不愛開冷氣（天然風不是更健康嗎？），所以一向以來都屬於低用電量家庭。一般來說，每張帳單（即兩個月）的電費大約是二百多至三百多、四百元左右。參看中電給我的電費單（上有圖表分析每日平均用電量），過去兩年，平均每日用電為四度幾至八度，視季節而定。而做了以上「減電三步曲」之後，這一期圖表上的「棍仔」，明顯是兩年以來最短的！按按計算機，得出一至三月的日均用電量為4.17度。不過因為三月曾去旅行，帳單包含了三天外出旅行的日子，所以暫時也不敢肯定減電三法是否真的有作為。且待我繼續實驗多幾個月，再告訴大家最終成效如何吧。

讓核能壽終正寢（轉貼）

2011-05-05T18:00:00.003+08:00

　　從三月至今，我們在傳媒和網絡上閱讀過的核電安全資料，應該已超越311前的總和吧？不過不少問題仍一直沒見到明確答案，譬如：國際原子能機構有幾可信？香港未來是否真的對電力有極大需求？大亞灣核電廠的核廢料，到底是如何處理的？可再生能源的發展情況如何？《讀書好》的張韻琪專訪，對以上問題有較資料解案，轉貼於此，供有興趣人士閱讀。

讓核能壽終正寢（轉貼）
綠色和平項目經理──張韻琪訪問
原刊於《讀書好》5月號

讀：《讀書好》
張：張韻琪

讀：綠色和平怎樣評估日本目前的狀況？
張：情況相當失控，即使官方數字也說最少要三十年才可處理好，經濟損失更是天文數字。我們也有同事在日本，在疏散區外三十公里範圍檢驗食物，發現菠菜、蘑菇、牛奶的輻射水平都超標得很嚴重。日本雖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災難，但善後工作很混亂，問題陸續浮現出來，當地居民也不大清楚自己的處境。現在最切身的問題是盡量減少海水、空氣、食物、土壤的污染。但殘局已經難以收拾，反應堆不能再用，要像切爾諾貝爾一樣用石棺蓋着，但石棺最多只能用二三十年，時間夠了，又要有另一批死士冒險去蓋上新棺。綠色和平的倡議這次出奇地和IAEA（國際原子能機構）一致，都認為日本政府起初只呼籲重災區二十公里以外的人留在家裏是不足夠的，四十公里內的居民都應該疏散。

讀：輻射的影響會維持多少年？福島附近的地方還可以居住嗎？
張：沒有人說得清楚究竟多少年後才會完全沒問題，今年適逢切爾諾貝爾二十五周年，我的同事古偉牧也到了當地考察，發現那裏仍然寸草不生，一百公里以外的農莊，食物輻射水平仍然超標。核電工業經常跟大家說不會有即時健康危險，所謂「即時」其實是很弔詭的，當發生核電意外，當地居民的生活已經是句號，從此生命不再一樣，即使沒有即時危險，也不知何時完結。放射性物質的衰變期很長，並會擴散得很遠，不限於福島，因為生態系統是一層扣一層的。一旦落到土壤或隨着雨水流入海洋，進入到食物鏈，最好就不要再吃當地食物。居民靠當地食物和水源維生，生活會大受影響。特別對孕婦和兒童影響更大，患上慢性疾病或癌症的機會大增。從切爾諾貝爾的經驗看，醫療成本是非常昂貴的，政府要不斷檢測輻射水平。

讀：聯合國的報告說，切爾諾貝爾災難中有四十多個工人、當地居民死亡，後來患病死亡的人有數千人，綠色和平的數字卻遠高於此，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的最新報告更說有一百萬人死亡，為甚麼差距那麼大？
張：幾年前綠色和平跟歐洲科研機構合作做過一次評估，死亡人數至少九萬，跟聯合國評估相差的確很遠。官方數字一定是隱惡揚善的，我們的研究很嚴謹，而聯合國的研究抽取樣本太少，又沒有看到持續性，沒有作出中長期的推斷，是低估了死亡數字。

讀：我們每日聽到那麼多數字，應該相信哪一些，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可信嗎？
張：IAEA專門評估、監察核電安全，但他們的領導層是核電行業互選出來的，他們的總幹事往往也是核電行業的人，當然會維護行業利益，有利益衝突，沒大家想像那麼獨立。我們的經驗是，如果不是核電廠要求IAEA去評級，IAEA是不會主動去調查的，你想想，有問題的核電廠會不會自揭瘡疤，叫IAEA來查自己。去年媒體揭發中電兩次漏報大亞灣洩漏輻射事故，綠色和平曾向IAEA索取資料，IAEA卻拒絕，理由是沒有收到大亞灣的要求。核電行業是相當小圈子的，尤其是核子技術往往牽涉到國家軍事國防，消息的透明度很低，核電廠不會主動揭露自己有甚麼問題。

讀：我們可以怎樣監察核電廠？
張：政府如果只相信核電廠的專業，單靠核電廠發放訊息是很有問題的。香港的情況跟日本一樣，沒有獨立的監管機構。香港政府和大亞灣溝通要透過中電，究竟有多可靠呢？自己查自己是沒意思的，政府要有專業人士在裏面第一時間取得資訊，並以公眾利益為大前提去發放。八十年代很多人反對興建大亞灣核電廠，為了令香港人安心，成立了大亞灣核電安全諮詢委員會，委員會有香港的專家如李焯芬、何鍾泰等，但這個委員會廿年不變，大家都不清楚他們究竟是代表核電廠還是香港人，要向誰問責。二十年後這套監管機制和訊息發放已經很落伍。比如法國有很多核電廠，法國政府就成立了獨立監管機構，定期發表報告，監察電廠有沒有漏報、隱瞞，有沒有安全隱患，受市民、政客質詢之後，要跟廠房交涉。這是大趨勢，特別在歐洲，政府為了安定人心，這其實也是政府的下台階。既然阻不了建核電廠，最緊要就是訊息發放。中電出事之後，保安局只說會檢討，應變措施在天文台也看得到，就是說十個監測站測到輻射水平有異常，就會呼籲大家留在室內。面對嚴重事故，這些措施是不足夠的，要知道大亞灣離香港中心不過五十公里，離最近的離島不過二十五公里。我們跟香港政府說，雖然核電廠不在香港，但整個區域是一個整體，香港可以公眾知情權為理由，跟區內其他政府合作，成立獨立監管機構，即使廣東省不理睬我們，香港政府至少自己也要有一個獨立機構，有具公信力的專家學者，有核電廠代表，有民間組織代表，我們可以定期發問，直接了解情況。

讀：2010年9月香港政府發表了《香港應對氣候變化策略及行動綱領》諮詢文件，你們對這份文件有甚麼看法？
張：這是一份非常誤導的諮詢文件，文件開宗明義就說核電是安全、清潔、便宜，又說香港要減排，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用核電，核電供應在2020年由23%增加到50%。其他地方做氣候變化的研究報告或諮詢文件不會這樣，一份諮詢文件應該羅列不同的選項，以及每個選項的利弊，提供充分的資料給市民思考、討論。這份文件卻只有一個方案，就是核電，並把核電吹捧得天上有地下無。說法國核電佔七成，日本三成，香港增加到五成是全球趨勢。卻沒有看看法國有甚麼問題，日本有甚麼問題，也不會看看其他做得更好的地方。這五成的代價是甚麼？核廢料放到哪裏？核電廠在哪裏？全都沒有交代。另一個問題是高估了用電量，文件說未來十年用電量會大幅提高四成，但據機電工程署的數字，過去二十年不過提高了一至兩成，政府憑甚麼說十年內會提高四成，香港是發達的經濟體系，能源需求應該是穩定的，只要節約能源，把需求維持在現有水平，再配合可再生能源，就可以做到減排，核電根本不必要。如果政府真的想保護環境，應該先解決根深柢固的浪費電力問題。

讀：核電的污染及二氧化碳排放量是否較傳統的化石燃料低？
張：核能發電的末端的確不會排放二氧化碳，但建造核電廠，開採鈾元素，都需要很多能源。當然如果真的要計算，排放量的確比傳統的化石燃料低，但核電污染不限於碳排放，核廢料至今沒有長治久安的處理方法，如燃料棒每年半要更換，分量非常多。無論是高放射性或低放射性的廢料，都只能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存放，善後工作是無止境的。例如俄羅斯、歐洲國家會把廢料運到非洲或南美洲；至於大亞灣，低度中度的會放在核電廠，高度的會運去甘肅，那裏有一個高規格處理核廢料的地方。政府已經做了廿幾年研究，希望在西北地區選址，建一個永久的儲存庫，把核廢料深埋地底，不會滲漏。綠色和平又在非洲國家尼日爾做過調查，發現開採鈾元素的過程中，很多放射性物質暴露在空氣中，食水的鈾濃度也超標，對當地人影響很大。鈾元素只集中在全球幾個地方，由幾個大財團壟斷，而且一百年內將會耗盡，並不是那麼穩定可靠。

讀：大亞灣核電廠是否較福島核電廠安全？
張：我們都希望大亞灣安全，但大亞灣用的第二代核反應堆，發生像切爾諾貝爾般嚴重核災難的機會，仍然遠遠高於第三代核反應堆。雖然冷卻系統跟福島比較，細節是完善了，但技術仍然有漏洞，始終不能完全避免重大意外發生，一旦電源出了問題，反應堆冷卻不了就會出事。人為疏忽隨時可以發生，核電工作需要高度集中，每個細節都要計算得好準確，對於員工要求很高。有一個在日本核電廠工作的工程師寫了一篇文章，在網上廣為流傳，他說所謂高科技、所謂安全標準、所謂專業，都是不堪一擊，人為意外隨時可能發生。

讀：可再生能源是否足夠？技術是否成熟？
張：目前風能是最成熟的，技術上已經完全沒問題，在歐洲很多地方，如英國、德國、西班牙在商業上也已經沒問題，具競爭力，最大的瓶頸是儲存不了。丹麥有一半能源來自可再生能源，因為他們能因地制宜，配合地理條件，電網配套非常好，有彈性，不會浪費。中國東北、西北雖然也有很多風場，但電網仍有瓶頸，承受不到時有時無的輸送。而且電網由兩家公司壟斷，像香港的中電港燈一樣，不願意開放電網市場，他們最喜歡大型的發電設備，要保障自己的利益。而可再生能源是因地制宜的，靈活性要很高，所以歐洲的電網和電廠是分家的。據歐洲的經驗，發展可再生能源，政府要有兩點配合，第一是開放電網，第二是固定電價，可再生能源的價格要高於煤電，以吸引電力公司投資。

讀：既然技術沒有問題，可再生能源甚麼時候才可以取代核電或化石燃料？
張：綠色和平估計發達國家只要大幅提升能源效益、節約能源，並發展可再生能源，在2050年就可以不用化石燃料，也無須用核電。而中國、南美洲國家等發展中國家由於電力需求大，顧及到經濟發展需要，放棄化石燃料的時間要較長，估計它們2050年可以不用核電，煤電也能維持在穩定水平。

讀：如果可再生能源一時難以全面應用，核電和煤電當如何取捨？有些環保人士也支持用核電，因為覺得煤電禍害更大。例如英國記者、《衞報》專欄作家George Monbiot就擔心日本核災難後關閉核電廠，改為燃煤發電，代價更大，好像中國的煤礦去年因工業意外而死的人就有二千多個，還未計算污染、全球暖化等代價。
張：香港很多環保人士對核電的立場也比較飄忽。這本來不應該是二選一的抉擇，我們可以把投資核電的錢發展可再生能源。如果真的要選，我們也只好用化石燃料用得理智一點，聰明一點，減少浪費，節約能源。核電的代價實在太大了，會造成長遠的生態危機，綠色和平的立場是未建的核電廠就不要建，把資源放在其他方面。已有的核電廠，要加強監管，要有透明度，也不要再投放太多資源，讓它慢慢壽終正寢。核電的成本是很高的，風險也很高，一旦發生意外，損失更是天文數字，香港政府說核電便宜，說核電一度五毫，比煤電便宜，其實是誤導，不過是中央政府付了錢罷了。可再生能源成本低很多，風電場一般五年就可以回本。當然，煤礦的問題我們也很關心，也需要規管。

讀：可否推薦一些關於核能問題、能源問題及氣候變化的書籍或網頁？
張：Discovery Channel有一套很好看的紀錄片The Battle of Chernobyl，講述搶救切爾諾貝爾的過程。書我會推薦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先生的《天地變何處安心》，這本書從人文的角度談氣候變化與我們的將來。幾年前看過另一本書：《槍炮、病菌與鋼鐵──人類社會的命運》，不是直接跟氣候變化相關，而是從歷史角度談地球如何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非常有意思。至於網頁，可以看看歐盟和氣候行動聯盟，很生活化，會教大家如何應對氣候變化。核電方面，則可以留意綠色和平網頁。

爛片《關雲長》

2011-05-01T23:10:00.013+08:00

這兩三個月，迷上了三國。如何迷法？一邊廂，看去年在國內衛視上映的史詩電視劇《三國》（高希希導演、朱蘇進編劇，陳建斌、陸毅等主演），另一邊廂，同步閱讀羅貫中的原著小說《三國演義》。文字版段段精采幾沒冷場，而讀畢小說再看電視版，品評選角是否得宜，思量編劇朱蘇進到底改寫了甚麼地方，則令「品三國」成了雙重享受。

正因為迷三國，所以見麥兆輝、莊文強編導的《關雲長》上映，便第一時間去「品」一下。原以為有三集《無間道》作品質保證，應該不會太惡劣，結果卻是邊看邊罵，最後更有割櫈和喊回水的衝動！其實，一開場的字幕已給了我心理準備。電影開場引用的是《金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當作如是觀」，但是第一句竟然錯寫成：「一切為有法」。太恐怖了！「有為法」是佛學常用語，意思是世間所有事物。此句偈常被引用，竟然仍可搞出如此笑料，可見兩位大導對佛學並無基本認識，純粹想以佛唬人，不然就是影片製作超馬虎！

寫錯佛偈也罷了，變成武打動作片也罷了，甄子丹太矮又沒騎赤兔馬也罷了，劇本爛才最令我光火。電影名為《關雲長》，原以為兩位大導會走心理描寫路線，刻劃關雲長這位「義氣仔女」之父，如何在忠與義之間擺動。尤其是赤壁之戰，曹操大敗逃走，守華容道這最後一道隘口的關雲長，本可輕易殺死曹操領功，但最後卻因記取曹操之前對他的恩義，所以寧願回去被諸葛亮軍法處置也決定要放走曹。這段情節，可謂忠義難全的經典，個人認為，是關雲長一生人裡最難作的「人生交叉點」決定。結果入場後發現，《關雲長》對此歷史段落隻字不提。事實上，電影著力描寫的，並非忠義的兩難困局，而是忠色的兩難困局。全齣電影只有三個主要場景：關公被曹操俘虜於許昌，袁紹攻曹於白馬城，關公斬紹之大將顏良，解曹操圍；決定離開曹營，「過五關斬六將」找劉備；十多年後，關公戰死，頭顱送到曹操處。原小說的「過五關斬六將」，寫關公為護送劉備兩位夫人，於是千里走單騎，途中殺死孔秀等曹操陣營的守城將士。但電影卻大作改動，變成關公護送一位子虛烏有的劉備之妾綺蘭，而這位綺蘭是關公年輕時魂牽夢縈的暗戀對象......

看到報章訪問導演，說此片要顛覆一直以來的關公形象，「讓關公走下神壇，展示其人性化的真實一面」。相信導演安排綺蘭這個角色，也是想表達關公有一般男人的七情六欲？可惜表達手法太劣，尤其是關公吃了曹操春葯一幕，配上幾個綺蘭特寫加叫喚聲，令《關雲長》突搖身變成「瓊瑤少女愛情片」；作為觀眾，沒感到顛覆，反而覺得庸俗不已！而且我不明白：關公是男人，當然有男性欲望，但這種男性欲望，不見得曾經對關公的人生有過關鍵性影響（不像貂蟬之於呂布），兩位導演又何必以此大造文章？徒顯得惺惺作態，也浪費了三國這個精采背景。

電影裡不少台詞也令我大惑不解，或以為在看港產笑片。譬如廣告宣傳片那段曹操形容關公的話：「他本是一隻狼，卻有著羊的心腸，而這個天下是狼的天下」。說得好像很有哲理，但對於關公的「羊心腸」，電影卻沒幾多著墨，「狼身羊心」因此變成一句好聽的空話。曹操又經常以「超越時空」的口吻說話：「英雄自然你來當，小人，我來！」不像是曹操在說話，反而更像 21 世紀易中天之類的歷史研究者的對白呀！另有一場戲也印象深刻：曹操和將軍張遼聊天，談到為何認定關雲長會留在曹營。曹問：「你知否為何好馬不吃回頭草？」（指關公不會吃劉備這棵回頭草）將軍答：「因為回頭草不新鮮。」然後曹大笑：「哈，劉備過時了，我才是新鮮貨色！」嘩，幾乎吐血，如此香港式爛 gag 竟會出現在三國時代，到底麥兆輝莊文強搞乜鬼？

據說，姜文的台詞，大部分由他自己創作，而拍此片時，姜正為《讓子彈飛》配音。這也許解釋了部分台詞不搭調的原因。但縱觀全片，明顯是為趕「中港合拍潮」而搞出來的急就章，就算票房因演員陣容強勁而報捷又如何？麥兆輝、莊文強肯定已賠上了自己的「Q嘜」。至少我以後便不會視他們的名字為保證。

［5月23日補記：近日讀易中天的《品三國》，和晉人陳壽著（南朝宋人裴松之注）《三國志》，始知演義寫關公於華容義釋曹操這一段，在正史中並沒記載，應屬虛構。《三國志. 武帝紀》談到赤壁之戰曹操戰敗，正文沒有提華容道，但裴松之的注引《山陽公載記》如此寫道：

（曹公）引軍從華容道步歸，遇泥濘，道不通，天又大風，悉使羸兵負草填之，騎乃得過。羸兵為人馬所蹈藉，陷泥中，死者甚眾。軍既得出，公大喜，諸將問之。公曰：「劉備，吾儔也。」（最後一句意思是，劉備，真是我的對手。）

曹操這一役的確敗得慘，但華容道上，並沒有出現過關公的身影。特作補記。］

園圃新記

2011-04-26T17:25:00.002+08:00

因為怕時間不夠分配，所以年初時並沒有入紙申請新一期的「社區園圃」計劃。沒想到早陣子在facebook上得知，大學舊校友 Gloria（湊巧也居於屯門）原來正準備在去年我流了很多滴汗的那個園圃裡「大展拳腳」，那我自然要掹車邊再次享受耕種之樂了。不過因為關鍵時刻我不在港，且最近上班的日子較多，所以這塊田，我是「出口」多於「出手」，勞苦功高的還是Gloria。

　　這塊田因為處於大樹附近，所以田裡的泥土已遭大樹的根鬚「侵佔」，我們花了不少精力才成功把泥土犁鬆、處理掉部分糾纏的樹根，並加入花生麩和骨粉作基肥。真正體會到何謂粒粒皆辛苦呀。意大利生菜（首圖）生得很暢快，看來是因為 Gloria 愛護有加，每周都施以花生麩浸的肥水所致。至於粟米（次圖，較後）起初很瘦，現在終於有點描頭。這是我倆一致贊成種、而且很期待收成的作物。雖然粟米需要的空間較大，但想到很快會有有機粟米吃，便覺很值。另一我的最愛作物，是四棵薯仔（下圖）。初夏天氣很適合它們生長，一個多月已長得很高，只不知地下是否已有薯仔BB？（謝謝 Gloria 借出她拍攝的照片!）

容不下棉絮的香港社會

2011-04-14T17:06:00.002+08:00

　　當香港變成一個連木棉樹結果飛絮也要橫加阻撓的社會，我真想問：「香港人，你地搞邊科？」

　　以前居於舊式屋邨，邨裡有很多老木棉樹，每到晚春初夏時節，木棉花便會怒開滿枝，看得人心裡煞是歡喜。我尤愛哼唱羅文的「紅棉盛放，天氣暖洋洋」，以慶祝夏天的到臨。

　　大大朵的木棉花很夠份量，辭枝時總是擲地有聲，彷彿提醒年老街坊「上街撿拾我們吧」－－因為木棉花晒乾，便成中藥。 DIY 的「無添加」中藥材，給老人家帶來不少樂趣，也盡顯草根階層的生活智慧。

　　正因木棉給老的小的如此多歡樂，到它結果、飄絮，繁衍下一代時，街坊都樂於忍受棉絮漫天飛舞所帶來的不便（至少我沒聽說有人向區議員投訴喎）。況且，除了木棉花，棉絮也是乖乖不得了的好東西：一季下來，可以拾到一小袋棉絮（樣子和棉花差不多），足夠做一個小小的頸枕了！說有多環保就有多環保！

　　其實，植物生長自有奇妙運作，看著木棉打花打果飄絮，不是讓下一代走近大自然的好時機嗎？我真不明白，為何上水翠麗花園的一小撮居民，會視「棉絮」為眼中釘？其實不過幾天絮就飄完，要說令空氣變差，汽車廢氣、發電廠或大陸工廠飄來的污染物不是嚴重和長期得多嗎？硬要投訴棉絮令氣管病發作，不如嘗試戴著口罩忍耐一下？當然，有笨居民也要有笨議員和笨康文署配合，才成其事的。

康文署摧花木棉光禿禿（轉貼）
文：專案組
4月13日《東方日報》

康文署辣手摧花！上水大片木棉樹群近日紅花盛放，街道亦被墜落的紅花染得嫣紅，惟木棉樹結果後，木棉花（默泉按：應是指棉絮吧）便會隨風飄揚，影響附近居民生活及健康。康文署原擬造福市民，派出工人將果實摘去，以減少木棉絮的出現，惟工人未待結果，便將木棉花摘去，遭網民批評破壞樹木自然生長，環保團體指木棉樹的花朵具觀賞價值，切割時需小心處理樹木傷口，否則會影響樹木生態，觀鳥會則斥責做法影響了自然規律。
春末夏初，原是木棉樹開花結果的時間，但翠麗花園一帶的木棉樹早已成禿枝。

上水馬會道翠麗花園一帶，種植了不少木棉樹，踏入夏季前夕，木棉樹開遍紅花，不少居民流連觀賞，當花朵成熟跌落後，亦會引來街坊執拾，將其曬乾作為藥用。不過最近居民卻發現有人利用升降台升高後將木棉花摘下，令到木棉樹變得「光禿禿」，只剩下凋零的樹枝，影響觀瞻。記者昨日到上址了解，居民直言不明白為何要摘去紅花，昨早繼續有工人採花，有不滿的市民更將採摘的情況拍照上載互聯網，不少網民於網上表達不滿。

稱杜絕木棉絮生長
對於居民的極大反響，前當區區議員廖超華聲稱始料不及，他指過往接獲不少居民反映，指飄來的木棉絮誘發呼吸道毛病及鼻敏感，並且影響冷氣機運作及黏上衣物後亦難以抹甩等問題，於是向康文署反映，署方今年派出承辦商，由工人以「摘果」方式杜絕木棉絮生長，他指這方法較整棵樹木移走，需花上幾萬元的成本輕。

康文署發言人指，翠麗花園附近的九十四棵木棉樹已種植逾廿年，因去年有議員及居民投訴木棉棉絮飛揚，滋擾居民，署方決定摘除木棉樹果實以減少飛絮，並於一月二十日報告北區區議會，當時並無議員反對。而摘除木棉樹果實的工作原定由四月十一日開始至十六日前完成，惟署方發現負責的承辦商誤摘木棉花，加上有居民反對，所以已警告承辦商並要求暫停摘除木棉樹果實工作。發言人表示，整項工程費用為二萬五千元，承辦商已處理了廿二棵木棉樹。

觀鳥會指干擾雀鳥
長春社總監蘇國賢指木棉樹的最高觀賞價值是紅花，但從網民張貼出來的相片看，工人明顯正在摘花，不是摘果。但他認同以摘果方法防止木棉絮飄揚，做法可取，總較整棵樹移走或切除樹枝為佳，但工人在摘取果實時需要留意切口，若樹木傷口太大，便會破壞樹木生長。至於木棉樹是否不適合作為綠化樹種，蘇認為不必採一刀切做法，只需在較遠離民居的地方種植便可。

香港觀鳥會項目經理羅偉仁則表示，木棉花是不少本地雀鳥，如八哥、相思及白頭鵯的食物，他指部門以摘花及果實的方法，可避免擾民，但在某程度上卻干擾了雀鳥覓食，若只是小規模進行，影響可能不大，一旦波及大範圍，便有機會影響大自然規律。

摘果實變摘禿木棉樹民建聯橫額：成功爭取處理飄散（轉貼）
文：Emily
4月13日《明報》

木棉樹再沒有木棉花？噚日香港自然生態論壇上，有網民話發現屋企附近有工人喺度修剪木棉樹，但睇真啲，原來啲工人喺度摘緊木錦花落嚟，該網友仲留意到附近有民建聯嘅橫額大大隻字寫住：「成功爭取康文署處理木棉絮飄散問題」，於是大罵啲政客為政績，連木棉樹都唔放過！

網民Calton 痛心咁話，原本呢個時候成樹都係紅色木棉花，不知幾靚，家變晒禿枝喇！佢話，樹本身有美化市容嘅作用，點解好地地要摘晒啲花？成件事好浪費公帑同多此一舉！

稱收鼻敏感居民投訴
呢個post 引起好大討論，Emily 噚日下晝先搵到橫額上面貼咗大大個頭嘅民建聯北區支部執委廖超華，佢話事件有誤會，第一佢地係收到十幾廿個居民投訴，話自己有哮喘、鼻敏感，受唔住啲木棉絮，第二，佢地因此同康文署傾呢個問題，區議會都知道，大家共識係可以試下剪走木棉花啲果實，以解決木棉絮嘅問題。

工人出錯康文署警告
廖超華話，啲外判工前日開工，佢自己噚日到現場觀察，發現工人竟連花連果實係咁摘，已馬上制止，佢都話啲工人做錯咗，已向康文署反映。

廖超華仲話上水第六區翠麗花園附近有成94 棵木棉樹，無人話要移除啲樹，摘果實避免木棉絮影響居民健康，原本係兩全其美。佢話都收到有居民唔同意，噚日仲同佢講：「你不如成棵樹斬咗佢呀笨。」

康文署回覆話，摘除木棉樹果實工作由承辦商負責，前日起開始，兩日來處理咗22 棵木棉樹，署方噚日接獲市民投訴，發現承辦商誤將木棉花朵一併採摘，已即時警告承辦商，並叫停是次工作。

給自己的備忘

2011-04-12T18:43:00.001+08:00

冬去春來，日子飛逝，也是時候給自己寫下幾條備忘。所謂備忘，其實是提醒自己，尚有好些久已欲幹的事情未幹。閒散日子，也總要有些閒散活兒在忙，才成其真閒散嘛。

1. 運動
旅行回來後，感冒了個把星期，抵抗力之低可見一斑，所以給自己的首條備忘是：做運動。近日天氣晴好，遂決心與「太冷了」、「天陰陰喎」、「「落雨添」、「唉，好懶」等等不去做運動的藉口說再見，一步步地為自己建立「運動」習慣。不用上班的早晨，踏單車到附近的微型健身室去，來15分鐘太空漫步、15分鐘跑步機，外加一系列拉筋動作和柔軟體操，頓感身心無比舒暢。

科學家說，運動令身體產生安多酚，使人心情愉快。我則說，運動是個靜心的好時機。紛擾雜亂的日常生活，在重複的肢體動作中被沉澱，就像湖水靜止，波平如鏡，運動者會突然照見紛擾之下個人的真實狀況。是富足是虛空，頓時無所循形。洗滌心靈之效，足可比擬星期天到教堂作崇拜呢。

2. 音樂
過去幾年，因生活繁忙，被逼放棄了打從中學時代就喜愛的玩藝兒：古典結他。家中那支琴（一直跟隨老師習慣，將結他稱呼為「琴」）靜靜躺在結他箱裡，怕且有五、六年吧？現在終於從論文生活中解放出來，也是時候重拾年輕時的興趣。並非要像某年在演藝學院學習般，一天騰出兩、三小時練琴，只希望音樂可重新滋養生命，偶然彈一兩支喜歡的結他曲子聊作自娛，便於願足矣。可能的話，待技術回復平穩後，上門教授結他入門課，則更美滿。

書房裡，有一大堆以前收藏的結他曲譜，都是當年雄心勃勃想練成的曲子，包括我喜歡的作曲家如Sor、Tarrega和Barrios。今天的我雖已變得實事求事，明白按我的練琴速度，應該畢此生都沒可能把這堆精采曲子彈好，但看著曲譜，就如看著當年滿懷憧憬的自己，那股衝勁深深吸引著我。因此第二條備忘是：在某個清閒的日子，翻出這堆結他曲譜，挑選幾首好聽但難度不太高的來練習。（備忘的備忘：結他之外，鋼琴是我兒時未圓的音樂夢。中學時，曾經將一台朋友準備棄置、琴鍵已下陷的 n 手舊鋼琴運回家外面的走廊，結果落得被大廈管理員投訴的下場。但今天若要由幾乎是零的程度開始學習，相信亦未必有此能耐。只好作為「備忘的備忘」，簡記之。）

3. 日語
另一不忍放下的玩藝，是日語。自從考了日語三級試後，根本沒有時間重溫課程，生字、語法一概還給日語課老師了。所以第三條備忘很簡單：溫習日語，希望可以回到考試前水平。這次旅行，特地從台北的誠品和水準書店買了夏目漱石《少爺》的日文版和中文版，估計以小說學日語，會比較輕鬆？
　　
　　其實尚有一些別的備忘條子想寫下，但看來單是此三條備忘，已夠我忙死了。那就暫且打住，待三件事情都有點眉目時，才向大家報告吧。

台北隨感之二：有聲號誌

2011-04-07T23:27:00.018+08:00

談過台北小店舖前的老舊椅子，讓我再說另一件微小的台北發現：有聲號誌。

　　台北的行人過路燈號很有特色，「綠公仔」會按剩餘的綠燈秒數改變走動速度。也就是說，綠公仔會愈走愈快，最後變成跑的。據台北朋友說，這會變速的綠色小人乃全球首創，更有不少國家仿傚。但我覺得有聲號誌比這更特別。

台灣的有聲號誌。(圖片來源：蘋果日報)

　　有聲號誌是甚麼？旅程第二天，我來到某十字路口，正好碰著紅燈，沒耐性的我嘗試尋找縮短紅公仔時間的按鈕，卻找著有聲號誌。

　　這是一個巨大箭咀按鈕，一按下它，隨即會傳來「布－穀」、「布－穀」的聲音。我端詳了好一會，才醒覺這是一部盲人過路提示器，台灣人稱為「有聲號誌」。

　　香港人對盲人提示器絕不陌生。在地鐵月台的自動電梯旁，或大馬路上，便常會聽到盲人提示器那「噠、噠、噠、噠」的提示音。我向來很怕聽此聲音，那種刻板和重複，聽多於五秒都足以令我發狂。

　　太習慣失明人提示器就是苦悶的代表，沒想到在台北會碰上不苦悶、不討厭的提示器。我站在馬路邊仔細觀看提示器上的文字說明並豎耳傾聽，才發現除布穀聲之外，原來還有其他音效。剛才聽到的「布穀聲」，代表南北行的車輛正行進中，而當東西行車輛行進時，是「鳥叫聲」。那麼路人可以起步是什麼聲音？原來是最好聽的「蟋蟀聲」。很久才短促地叫喚一下的「啾。－－啾。－－啾。」，代表可以過馬路了！

　　雖然三種「聲音」都是電子儀器模擬出來的音效，但已足夠令我又一次感動。為何台灣的交通部門會想到為提示音加添「人味」，但香港有關部門，卻從來沒想到改良苦悶的「噠、噠、噠、噠」？其實就算改成播放流行曲，都會比「噠、噠、噠、噠」要強呀。

　　也許，港官最怕「個性」二字，更怕任何人文的處理方法。何已有慣例或規章的事情，他們絕不會考慮搞新意思。噠噠噠，在他們眼中很好，因為它清晰、精確，冷冰冰不用帶一絲感情，就像他們上班時所帶著的腦袋。

　　噠噠噠令我想起剛停航的紅磡至灣仔／中環渡輪服務。若官員有點人文質素，準不會願意見到這兩條渡輪航線消失，會著力思考保留的方法。譬如，為紅磡和土瓜灣區的居民提供免費接駁到碼頭的巴士如何？保留集體回憶之餘，隨時可為紅隧減壓。可惜，在香港，以公帑補貼公交工具，是只會按本子辦事的官員想都不敢想的事。

台北隨感之一：庶民的自由舞台

2011-04-05T19:33:00.001+08:00

不知從何時開始，旅行最讓我著迷的不再是風景或美食，而是可以藉著全新參照系統，對自家城市進行反思的這種過癮思考活動。這趟到台北，因帶著母親同行，不是在吃就是在找吃的途上，但心裡真正留神關注的，卻常常是彼有我無的一些事、一些情：「為何這座城市懂得如此這般，而香港卻不？」說起來，都不過是些微不足道的事，但仔細推敲，卻見大道理。

　　譬如其中一件令我很感觸的事，就是台北街巷的小店前，那些看來微不足道的破舊椅子。台北市有不少舊建築仍保留了騎樓底和柱子（就像灣仔唐樓群或旺角彌敦道的舊樓），行人路都有瓦遮頭，不怕下雨刮風。這些騎樓底之下通常是些小商店，有趣的是，不論是鞋店、美容店、理髮店、腳底按摩店，甚或是麵包店、蔬菜店，店主人為了方便顧客等候、休息或試用產品，都喜歡在店前面的行人路上兩條大柱子之間，放置三數張椅子。（更進一步的，當然還有在騎樓底擺放桌椅營業的食肆小店。）

　　椅子看來都擺放經年，由此可見，政府從沒有以阻街之類名義，要求店主撤走椅子。對於這些放置在理應算是「公眾地方」的椅子，我是由衷的喜歡。一來因為在街上走得累了可隨意歇歇，更重要的是，它們似乎悄悄地宣示著台灣仍然是個滿有餘韻的城市的原因：縱然被烏煙瘴氣的政治搞到頭大，但台灣人的尋常日子卻是在「帝力於我何有哉」的自在環境裡度過的，法例規則只管嚴重的大是大非，它管不了（或不願管）街上的小人物，於是靈巧、聰明的庶民智慧，仍然有很大發揮空間。換句話，庶民生活仍有相對大的自由。

　　庶民的自由，這在我所居住的城市，卻是非常稀罕的東西。香港政府太有作為了。我們連尋常生活也在政府的「規管」之中。無論大小商店，這個城市都絕少出現越出店面，在行人路上放幾張椅子的行為，因為政府一早已將「阻街」界定為違法。（根據香港法例第228章「簡易程序治罪條例」第4A條，任何人在無合理解釋下，在公眾地方進行一些活動或擺放物品，對其他人或車輛造成或可能造成阻礙、不便或危害，便屬違法，可處罰款5000元或監禁3個月。）當政府認為保持街道整潔比保持街道（和人民）的活力重要時，在潛移默化下，我們這些香港仔女都已把這種價值觀內化了。於是，我們就算有好玩有趣的手作，也不會想到在街頭販賣（因為這是違法的）；我們就算有很多創作點子，也不會想到在街頭賣藝尋找知音（因為這是違法的）；我們就算累了，也不會想到在公園的草地上大字型躺下享受一下（因為這是違法的）；我們就算碰上風和日麗的日子，也不會想到在街上寫生（因為這也是違法的）......

　　相比起台北，香港的街道空間，並沒有任何庶民活動的舞台。我們失去了使用街道的主動性，同時也漸漸失去了一份創造力吧。當台灣的小人物都可以活得如此有滋有味，唉，香港人的生活空間卻日漸被壓縮於「千店一面」的大型商場之內－－這，就是我那天坐在師大路「一之軒」麵包店前的紅色籐椅時，心裡所想到的。(台北隨感之一)

在台北買的書

2011-04-04T18:59:00.002+08:00

　　
　由台北回來整整一個星期，可是卻病足一星期，今天仍在流鼻水，被逼大休息。

　　本來想寫幾篇台北小觀察，也暫時力不從心，唯有先貼上一張我在台北買的書和雜誌合照，聊作點綴。這八件寶，分別在台北六個不同地點購買，包括：信義誠品、敦南誠品、師大區水準書店、捷運中山站的地下書街（城邦）、故宮博物院內禮品店，以及機場的新東陽書店。哈，買書地點，已透露了我行程的端倪......（待續）

小說家與雜文家

2011-04-01T16:26:00.002+08:00

剛從台灣誠品買了韓寒的超級調侃小說《一座城池》，回來讀得津津有味，笑中有淚。

　　小說家韓寒愛借國情搞笑，但雜文家韓寒則會對國情嚴加指責。最近韓寒便在博客談到「百度文庫」的網絡侵權行為。韓文罵得好，也道出了「全民齊分享（侵權）」這個怖恐的中國式現實。文章讓我想起《一座城池》裡不少諷刺情節，且讓我引一小段作為韓文註腳：

（主角和健叔在討論搞一個什麼類型的網站最好）
健叔說：「你看，要不做一個專門讓人出錢下載東西的。」
我說：「那你從哪裡搞那些要被下載的東西呢？」
健叔說：「我去新浪搜狐下載啊，那裡都是免費的。我就下載下來，放到我的網站上，然後收費。」
我說：「你覺得會來你這裡下載的人能比熊貓多嗎？」
健叔說：「也是，連我都會鄙視他們。」
我們陷入了沉思。　（節錄自《一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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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食油，聲討百度（轉貼）
2011年3月25日
文：韓寒
原載於韓寒新浪博客：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01280b01017ijd.html

　　昨天，我的幾個作為行業代表的朋友們和百度的談判破裂了。在最早的時候，沈浩波，路金波以及侯小強都在各種不同的時間場合和我說過百度對整個出版行業造成的傷害。我說，告百度啊。他們說，都告過了，沒一個告的贏。百度很有錢很有門路，據說很多法院他們都能搞的定。百度的公關又很強大，據說很多媒體他們也都搞的定。我當時就感嘆，莫非李彥宏他爸才是李剛。於是就有了315的作家維權。在昨天談判的時候，我就覺得文著協應該出面，因為上次文著協和谷歌談判，結果談著談著人家就退出中國了，收效顯著。

　　依稀記得上次的谷歌事件，谷歌掃描了中國作家的圖書，每本先支付幾十美元，然後顯示了目錄和內容摘要，如果要閱讀全文，就付費下載，谷歌圖書館再和中國作家分賬。結果大家忽略了百度文庫從來都是所有作家所有圖書免費閱讀下載，而對保護版權的谷歌進行了圍攻，理由是掃描前你得問我願意不願意。現在想來，大家應該很慚愧。谷歌和百度還是有區別的，谷歌要臉，所以大家都想沖上去撕破它的臉皮，百度不要臉，大家一看沒臉可撕，就四散了。

　　百度宣稱，互聯網的精神就是免費和共享，對於這點，我很不這麼覺得。我認為，互聯網的精神是自由和傳播，並不是免費和共享。如果互聯網的精神是免費，那為什麼在百度上登廣告搞搜索排名就要花錢？如果互聯網的精神是共享，那為什麼咱們大家都共享了，而李彥宏卻變成了中國首富，為何你的財富以及百度的資產不和網民們共享呢？百度這家大商場，經營模式就是裏面的商品是免費的，於是成了中國最大的商場，因為人流多，所以在牆上糊廣告賺錢。這個模式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我希望這家商場記住，你向廠家進貨還是要花錢的。百度又想出了「共享」，共享應該是我把我家裏的東西端出來，你把你家裏的東西端出來，然後放一起大家各取所需，但問題是，現在你和我都是把別人家的東西端出來，然後共享掉。這就是百度所謂的免費和共享。

　　百度趕上了一個正確的年代，因為只有在這個年代裏，你可以肆意的對作家音樂家影視工作者侵權，當然，最關鍵的是百度趕上了一個正確的國家，只有在這個國家裏，你對幾乎全文化行業侵權了以後還能受到庇護。

　　當然，百度有很多的支持者，我非常理解他們，有的時候你覺得買書麻煩，有的時候你覺得看書花錢，所以你就去百度文庫。就好比我也看盜版碟，也在百度的MP3裏下載音樂一樣。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行為是錯的，雖然錯不大，但是一定不能為我自己的錯去尋找正當性，更不能去反過來去侮辱那些為自己版權維權的人。我看到不少人留言這麼說，你們是想賺錢想瘋了吧，互聯網就是要共享的，你們這點水平能叫作家麼，你們寫的那些東西能叫文學麼，支持百度。

　　朋友們，我深知作家的困境。大部分作家兩三年才寫一本書，一本書就賺一兩萬。這些寫作者們可能才年薪一萬塊啊朋友們，月薪八百啊朋友，沒有社保啊朋友，還得交稅啊朋友，比你更慘啊朋友，除了幾個頂級暢銷書作家，中國作家絕大部分都收入微薄，很多網絡作家更是一天要寫一萬字，靠著千字兩分錢的下載收入維生，這年頭誰他媽還在論分來賣東西啊朋友，你看五千字的新鮮連載只要一毛錢啊朋友，一毛錢，你給叫花子都拿不出手啊朋友，可你免費看掉也就算了，怎麼還能指責他們呢朋友。而那頭可是六百多億人民幣身家的主兒啊朋友。請大家給中國的出版行業和作家們留一條生路。在你們為了石油的道路上，請放過我們的食油。

記蔡楓華演唱會

2011-03-29T19:18:00.006+08:00

星期日，才由台灣回來一晚，行李都未 unpack，便去了九展看「全心支持蔡楓華演唱會」。說真的，我這個 n 年前的歌迷會會員（是的，是貨真價實的「蔡楓華國際歌迷會」會員。連我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當年竟有如此熱情），早已告別了聽流行曲的階段很多很多年。買票捧場，聽歌還是其次，主要想對當年偶像表達微末的支持（真的很微末，因為買了最便宜山頂位），希望見證他由人生的低谷走出來。

　　事實上，要一個多年沒踏台板的人重新站上舞台，出現荒腔走板的情況絕對情有可原；然而令在場三千多樂迷意外的是，除了一些快歌會偶然出現歌詞「炒粉」之外（直覺是他太久沒有正常地說話，所以沒法快速唱出歌詞），蔡的聲線比以前更加渾厚，慢歌亦比以前唱得更有味道；甚至唱到最後 encore 的《也許》，也沒有一點氣喘跡象，還似乎游刃有餘，可以繼續多唱三個小時，絕對是場超水準演出！

　　唯一美中不足，或許是選曲和編排方面。大會可能為了平衡起見，上半場選了些不是最好聽的快歌，反而他擅長的小調和慢歌略嫌太少，而為人熟悉的《絕對空虛》、《也許》也放到很後，有點等過籠之感。

　　蔡楓華自己以「奇蹟」來形容這次演唱會，我想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的座位奇差，是由兩條柱之間看出去的「畫框位」，但因位處「山巔」與角落頭，所以開場前，可以清楚看到歌迷如何魚貫就坐慢慢填滿全場座位，然後開場後全場揮舞著手上桃紅色熒光棒的壯觀景象－－揮棒當然沒啥稀奇，奇就奇在，揮棒的都是小則三十幾、老則六十幾的成熟歌迷嘛。

　　我猜大部分入場的聽眾，都和我一樣想法。過去十年，見著一個曾經是意氣風發的人，變成精神去到崩潰邊緣的被嘲笑對象，心裡真的很難過，卻不知可以做什麼。娛樂圈，肯定是全世界最跟紅頂白的地方，一沉百踩，更是藝人最難過的關。而一旦被傳媒定位為「瘋癲者」，更要面對最陰損的文字所施加的精神折磨，要翻身，豈是易事？（所以常告誡自己：文字可以殺人於無形，陰損之言，可免則免）當有心有力的朋友（盧敏儀和其夫婿孫敬安）願意雪中送炭，為他搞演唱會時，我們這些過去式或現在式的歌迷，當然都會百分百願意撑場。

　　見到 Ken Choi 可以重新開始（雖然仍不免愛亂講嘢，得罪一大票權貴和老闆，而且牢騷極多，未能放下心結），就像見到一個久違的老朋友終於告別霉運般，實在衷心替他感到高興。蔡楓華說，他的終極願望是在紅館開個唱。似乎有點難度，但能夠有一個鐵定不移的目標，肯定是值得過下去的人生。若果成事，我一定會略盡綿力，繼續捧場，而且，應該會買貴一點的票吧。

　　懷舊時間。《青春三重奏》是至今都很喜歡的超舊好歌，可惜只找到影著封面的version：

蔡楓華的《也許》，我認為比原唱者的演繹更精采（原唱者是何家勁）。
此為無線節目上的現場版本，瑕疵頗多。演唱會當日他的表現好得多：

致命的賭局

2011-03-27T10:16:00.003+08:00

　　日本福島核泄漏事故，令全球人類終於驚覺，選擇以核能發電，原來不是自家人閂埋門決定的事那麼簡單。選擇「擁核」，就代表願意賭一鋪，賭輸時，陪上的不單是自家國民性命和福祉，更是整個地球村下一代的幸福。今天日本「賭輸」了，我們仍然想賭下去嗎？

　　核泄漏後，「福島50死士」冒著生命危險，以最原始的人手揼水方式為反應堆注入海水降溫。手忙腳亂的政府嘗試以直升機、高壓水車和消防車，陸空兩路向反應堆灑水。從新聞裡上見到這些多屬徒勞無功的拯救活動，像我這樣一個對核電運作幾無認識的layman，都不禁滿腦子疑問：出現核泄漏，難道只能以如此「土炮」方式處理嗎？

　　事事講求完美的日本人，這次看來並沒有事先制訂一旦出現核事故的緊急處理程序，因而才藥石亂投，甚至不惜以少數人的性命，來換取全國人的安全。傳媒齊聲歌頌「福島50死士」的自我犧牲精神，說他們有著令人動容、捨身成仁的武士道精神；但仔細想想，以血肉之軀解決核災，豈不荒謬至極？每個人的性命都是寶貴的，人命何曾應該被當作一件件可以犧牲、消耗的物品，讓政府或電力公司拿在手裡「使用」，以挽救巨大危機的手段？所謂犧牲精神，其實是一種死諫吧── 諫的是，人類應重新思索對核能的依賴。

　　核能被稱為潔淨能源，指的是它的碳排放量極低。但換個角度看，核能只不過是看似「潔淨」而已，因為它不容分毫出錯，一旦出錯，就是個一發不能收拾的潘朵拉盒子，會噴發出最「不潔淨」的毁滅性輻射塵。試想像核事故後一直吹北風，輻射塵直達東京，會遭多大破壞？

　　核能專家以往安撫我們，核電站設計精良，放射性元素在完全受控下分裂，安全可靠，發生意外的機會率微乎其微，幾乎近零。但事故後我們才驚覺，「近零機率」是科學家的一廂情願：人類是最愛犯錯的動物，而鈾核子的分裂講求精確的計算和運作 ── 由人操縱的核反應堆，處身天災漸多的地球，出錯的花樣，怎不會遠超科學家的想像，甚至把荷里活災難片也比下去？

　　以福島事故為例，九級地震後電力中斷，令冷卻系統失靈，偏偏後備的柴油發電組也因海嘯同樣失靈，令燃燒棒外露，陷入徹底失控局面……

　　其實冷卻系統，正是核電站的肚臍眼，是沒有罩門的終極死穴。冷卻系統完蛋，核電站也就完蛋了。連向來信誓旦旦的核能專家，這次災後都坦言：百分百保證不會壞的後備冷卻系統，根本不存在。也就是說，日本並非不願事先制訂危機方案，實情是世上根本沒有任何穩妥方案，可徹底解決「當正選和後備冷卻系統同告失靈」這種極沒可能出現卻真的出現了的狀況 ── 除非你認為「人肉揼水」是種穩妥做法──那又何來「事先制訂」？

　　原來核能就是這回事：遇著「同告失靈」時，只能回歸土炮，聽天由命，就像福島方圓幾十公里的平民百姓般。選擇擁核，就像賭一鋪般，贏的時候獎品豐富，但一旦賭輸時，陪上的不單是自家國民性命和福祉，更是整個地球村下一代的幸福。我們根本「輸唔起」。奇怪的是，香港政府還未有領會這次核災的啟示。早陣子回答議員質詢時，官員說近在咫尺的大亞灣核電站是安全的，因為它較為先進（屬第三代），「設有多重保護機制，即使其中一個保護系統發生故障，仍有多種後備方案自動啟動……」。

　　這款答案，就像所有國家的核應變方案一般，抱的其實是「僥倖心理」，認為「應該唔會咁唔好彩，連最後一重後備系統也壞掉卦？」但在福島核災後，這款答案我們會收貨嗎？

　　除了大亞灣，未來香港和廣東省對核電的依重，更教人擔心。政府去年提出2020年提升核電比例至50%，作為減碳政策之一。其實為了發展自給自足能源，為了應付經濟發展帶來的電力需求，而讓人民活在災難可能出現的陰影下 ── 無論可能性多麼低，都是不道德、划不來的選擇。偏偏全球現時已有數百多座核反應堆在運作中，核電比重佔全球電量的14%。過去十多年，電力消耗大國的環保人士，對以核能減低碳排放仍抱有期待。譬如美國前副總統戈爾在09年出版的《Our Choice: A Plan to Solve the Climate Crisis》裡談及核能時，便只是質疑成本上漲等問題令核能「競爭力」下降，而並不完全反對核能。他還講過：「美國向中國借錢（指中國買入大量美國國債），然後拿錢跟波斯灣買油，再燃燒這些油來摧毀地球──這種狀況必須改變！改變的方法，是停止對石油的依賴。」可見只要能減碳，戈爾認為核能也可考慮。

　　福島核災後，奧馬巴政府表示仍會依重核能，明顯地中國的威脅比核能更恐怖。但歐洲多國已對核能卻步，反核運動肯定會大大升溫。回看香港以興核能來「減碳」，明眼人都曉得這是在配合中國政府大興核能的方針。那麼當連溫總都喊停新核電項目的審批，香港反核團體也勢將借機籲港人反核時，威望日見新低的港府，會懸崖勒馬嗎？（較簡短版本刊於3月25日《香港經濟日報》讀樂樂版）

支票的見證

2011-03-15T23:26:00.002+08:00

　　沒想到，今年緊跟在中東和北非茉莉花革命而來的國際要聞，會是日本的一場九級地震和海嘯。在大自然的怒吼下，人顯得那麼的渺小。但天災卻同時讓世人見識到何謂國民素養。當見到受災的日本人，安靜、整齊地排隊等候公交車輛、等候進入便利店買食物和急需品，毫絲不露出慌張擔憂之情，更不會有爭先恐後、目露凶光的情況，我便實在很想知道，這種以大局為重的國民性格，是用什麼方法培育出來的呢？不管這種性格是發自真心的，還是因為害怕別人不屑的眼光而被逼展露的，它都一樣會令最不愛排隊的中國人汗顏。

　　外面的世界風雨飄搖，令人心緒不寧，但其實在個人的生活層面上，這個月卻是我享受自在生活的正式起點（老是覺得內外不協調）。跟論文有關的東西，早已被我收拾成一個小包包，塞進衣櫥裡某個縫隙之中，從此將不見天日。工作方面，新一期綠色雜誌已順利出版，手上又未有別的稿約，我因此可以暫時躲躲懶，天天窩在家裡看書、看DVD。刻下最愛的是大陸拍的「史詩式歷史連續劇」《三國》，和《三國演義》小說並讀，真是暢快無比。九十多集只看了十集，但可以肯定是齣認真的製作。此外，還打算趁下星期有空閒，和母親到台北走一遭，跑跑大街小巷，且邊走邊吃......

　　正在這個當兒，收到Kubrick書店寄來的720元的支票。其實那是很多年前，一鼓作氣自資出版一本遊記，放在此書店寄賣（並售出後）所得到的賣書錢。因事已隔多年，我早把結賬的事忘了，家裡收藏的遊記也只剩下十多本，偶然會送給新認識的朋友，作為禮物，沒想到這書店卻是有始有終的。

　　七百多元的賣書錢，一點不多，卻標誌著我人生一個階段的終結。那是出盡全力誓要完成一本作品的階段，文筆或許不堪，卻充滿不可理喻的、追求理想的蠻勁，可愛得不得了。今天，我又正好踏上人生的另一個階段，不妄想寫出什麼偉大作品，只求可以綿綿不絕地書寫，同時仔細感受生活的一切。我想，這張支票作為我新生活方向的見證，是來得正是時候了。

民粹竟源於專制　扭軚不因為官蠢（轉貼）

2011-03-10T22:43:00.001+08:00

默泉按：雖然不完全贊成練乙錚的觀點，但這肯定是一篇值得細讀的文章。

民粹竟源於專制　扭軚不因為官蠢（轉貼）
文：練乙錚
2011年3月10日，信報

小別一載，筆者2月回到香港，適逢預算案發表，應邀在港大的一個研討會上提出一些意見，主要批評預算案背後的經濟學理據嚴重不足【註1】，還未及整理成文，特區政府便已改弦更張，未雨綢繆變成派錢為綱，超額盈餘哪怕變成赤字預算也在所不惜。

觀特區政府一貫理財方針及當下本地經濟穩步上行形勢，一份好的預算案並無必要大事派錢，能夠有效支持政府既定工作計劃之餘，只須承諾設計一些精準方案有效扶助赤貧便可【註2】。曾政府餘日無多，既無選舉連任之各種顧慮，亦沒有義務為下屆政府鋪路（大家記得「政改方案不得超越2012」），故工作上實可我行我素，據既定原則辦事。

政府智囊未掌政治脈搏
不過，政府竟然急轉彎，不僅大手釋出幾百億元公帑，還放棄了幾十年來一套行之有效、寫進《基本法》的審慎理財哲學。如此變臉，不可能是個別官員低能所致，因為政府一切重大決策（如額外派錢幾百億），都必須經過行政會議討論，才可公佈；若罵曾俊華蠢，則以梁振英為召集人的整個行政會議也一樣蠢。

況且，二曾乃政務官出身，「久煉成精」，政策遠見一般欠奉，但在絕大多數情況底下，行事章法不會亂套如此；按曾特首剛愎性格，亦當不致於在此階段在本地某方民粹力量面前低頭。為求方便，現在大家的批評矛頭儘可直指主事官員，甚或提出下台要求亦無不可，但事件後面必有其他原因半路殺出，非個別港官包括二曾所能抗拒，以致完全打亂其陣腳。

預算案急轉彎，只可能是忽然出現北京政治干預的結果；而未能事先摸清北京政治脈搏、照顧其政治需要，從而寫出一份一開始便讓「阿爺」安枕無憂的預算案，則是特區政府裡專責政治分析的一眾智囊的又一重大失誤。北京現階段對香港的政治要求很簡單，就是要如同在國內一樣，「把不穩定因素消滅於萌芽階段」。

去年12月，北非、中東出現的茉莉花革命，中共馬上警覺，在全國各地及網絡空間布下重重反革命天羅地網，嚴防社會大小規模騷亂。但是，她公開對外宣傳的，如常是「黨政軍民上下一條心」那一套；北京外交部發言人三番四次對中國可能出現茉莉花革命之說嗤之以鼻，可謂最典型的色厲內荏、內張外弛。

問題是，中國大陸社會矛盾深重的形勢，從未在一些深信中共宣傳的特區政府官員、當權派智囊意識中出現——他們信的是，祖國經濟蒸蒸日上，黨的管治固若金湯，哪來茉莉花革命的影子？而香港方面，金融局面早已回穩，經濟重納升軌，失業率低於4%，股樓市俱旺，泛民兄弟鬩牆，當權派日子好過，哪有什麼「臨界點」？故「洋紫荊革命」一詞在香港出現後，特區當權派上上下下依然「定過抬油」。

不過，北京要的政治安全係數極高，在大陸她有把握鎮住茉莉花革命，卻不能阻擋港人當中出現「洋紫荊革命」的意識或行為；香港社會運動若能牽動大陸民意（這點少不免），中共維穩便加倍困難。在大城市及沿海地區，改革開放政策的受惠者最集中，中共的社會管理軟硬體配置也最森嚴，「茉莉花」的確難開，但在一些二三線城市或鄉鎮、幹部貪污霸地等行為特別嚴重的地方，近年來成千上萬人參加的群眾性騷亂事件為數不少，偶一不慎，難保不會發生泛地區性的星火燎原！

這點，特區政府的政治智囊想也不敢想，遑論按此訂定預算案中的社會安全係數，但中共高層面對危機卻十分清醒。於是，太監不急皇帝急。

香港傳家寶成維穩犧牲品
持平而論，前周公佈的預算案可批評之處的確很多，但比起之前多份預算案，卻並不特別壞。派錢項目不算少，那筆每人6000元注入強積金之數，雖非馬上可用，但港人當中，除了部分等錢濟燃眉之急的低下階層，只要願意，不少是可從每月收入之中相應減少6000元（或一部分）儲蓄，從而增加消費的；對這些人而言，錢進左袋還是右袋，分別不大。

原先出現的有關反對聲音，一是因為此筆公帑發放無原則，並非著力扶貧；二是強積金的管理太貴太差，而特區政府一再強迫市民接受指定基金服務，難保沒有利益輸送。同樣，各界對整份預算案負面反應相當強烈，但並非反映港人普遍活於水深火熱之中，只不過在世界多個不民主國家出現茉莉花革命的氛圍之下，港人縱非低下階層，也對港式不民主產生的政府領導人事事毋須向市民負責愈發厭倦、反感而已。

泛民上週申請遊行，也只是向警方提出三千民眾參加的估算，當局問要不要提高，泛民反而認為不必；就算後來事情鬧大了，星期天的遊行也不過萬人左右，在香港算是「濕濕碎」。正常情況之下，面對此等程度的反對聲浪，二曾可能作出微調，卻斷無馬上投降之理。因此，令曾政府這份預算案一週之內頹然而倒的唯一可信原因，便是北京以維穩為綱下了聖旨，特區政府於是也得立即奉命維穩，數千人的遊行活動也必須盡力阻擋，免得香港的河水犯了大陸的井水。

一國兩制之下，維穩方法大不一樣。在大陸，中共採用的，主要是打記者、封網站、抓維權人士、罵外國傳媒；在香港，中共知道內地的一套行不通，中央要特區政府協助維穩，主要靠特區政府派糖。不過，這一派，香港的保守理財哲學從此顛覆；香港這一制的一件傳家寶，成了大陸社會需要高壓維穩的犧牲品。

這是很奇怪的現象。一直以來，不少人認為香港不應搞民主，理由是民主政治會引致經濟民粹主義，最終令特區政府放棄審慎理財原則，長遠對香港整體不利。現實是，今天，審慎理財原則是在不民主的特區政府手上葬送掉的，歸根到底，是出於大陸專政體制的維穩需要。

然而，大陸的維穩需要有多大？是否不斷增長？答案可從是屆人大已發表的數據得知。今年的大陸政府預算案中，維穩費總額首度超過軍費，而其13.8%的增幅，不僅大大高於大陸去年民間總消費增幅和GDP增幅，也比軍費增幅高出一個多百分點。換句話說，對中共而言，大陸社會內憂已經大於外患。可以推斷，大陸專制政府愈發需要維穩，香港特區政府便愈得多派錢，勢將成為民粹主義政客的提款機。此點對政治經濟學而言有特殊意義，是對「中國模式」的一個重要觀察，有理論創新潛力。

中央政策組應考慮解散
不過，特區政府有義務捍衞北京政府的面子，絕不能承認是因為協助大陸維穩，而在香港加倍派錢以消弭本地群眾運動、免給大陸維權人士推波助瀾；但另一方面，如此急轉彎，總得來一個說辭。因此，特區政府中央政策組的政治學者在政府預算案急轉彎之後，提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名堂：香港社會矛盾激化，到了「臨界點」。言下之意，派錢是香港社會本身需要使然。

不過，為什麼那些智囊在政府制訂預算案過程中沒有敲響警鐘，而只在特區政府急轉彎之後，才似是而非地事後孔明一番呢？真況是，到了臨界點的，是大陸社會——起碼是局部——而不是香港社會【註3】。這一點，智囊事先看不到，事後大言不慚掩蓋真相。

長期以來，中央政策組的經費每年5000萬元以上，扣除各顧問薪金之餘，大部分發放給一些與特區政府關係特殊的「政策研究中心」或「民意調查機構」，市民得到的政策，卻很多一文不值。大事情上，政府得到的民意情報，也往往是「山埃」。一些政治學者，竟看不透路人皆見的大陸社會形勢，猜不出聖上心意之急，未能及早讓特區政府體面行事；2003年「七一」如是，今年的預算案亦如是。政府民望盡失，還需要什麼政治化妝？為省公帑及稍起棄卒保車之效，中央政策組實應自覺考慮解散。

今年的預算案本是支持特首去秋在《施政報告》中提出的施政方針的相關財政方案，如今卻變成一個支持另一外加的政治任務的工具。都說「中國好，香港好」，但此話反過來說亦真：大陸專制維穩需求日甚，香港的一貫理財哲學因此化為烏有，長遠禍及本地街坊。事實就是如此巧妙相關。

註1：例如，政府前年於金融風暴之際拒絕發放消費券，理由是消費券不會刺激本地消費；這次她（本來）拒絕退稅，理由卻是退稅會增加本地消費，必然引起通脹，兩者恰巧是理論上的矛盾。

註2：一些批評者混淆了《施政報告》和預算案的分別——缺乏遠見的是前者，而好的預算案並不特別需要政策遠見，兩者的功能不一樣。

註3：香港也有臨界點，但那是市民對政府的一國兩制管治誠信的不信任臨界點；不過，這個點，早在2003年「七一」、政府逆民意順京意那一幕便達到了。

六千元的大頭佛

2011-03-10T18:01:00.004+08:00

由六千元入打工仔MPF，到六千元給成年香港永久居民，這次「雙曾」所搞出的「大頭佛」，我想確是如陳方安生所形容的：一錯再錯。情形就像當年老董因為忽發雄心，為了創香港「地標」而提出西九發展計劃一樣：因第一個step已經「好怪」，所以接著的第二三四五......個steps只會愈來愈怪，愈行愈偏離原意，結果由天蓬到單一招標到推倒重來到嚇走謝卓飛到大森林當選，幕幕畸形幕幕甘；但回頭一諗，實在只怪老董好高騖遠，走錯了第一步，才落得如今無法收科的下場......（我在facebook問過以下問題：大森林設計的「主角」是五千棵大樹，但由樹苗長到成巨木，至少需時十多二十年，那大森林設計要實踐起來，會有幾多無法想像的難度呢？）

　　財爺的第一個step也像當年的西九天蓬般怪。忽然主動提出要無分貴賤、人人注資MPF六千，這個舉動的原意，據稱是替香港人「儲蓄」。但當人人鬧爆政府「遠水救近火」，鬧爆MPF手續費超貴但回報極不濟，曾班子唯有急轉彎，六千元遠年定期，即時變成現金回贈。於是「儲蓄」原意全失，六千元的意義，一下子成了「還富於民」。然而「民」的定義，可圈可點，新移民不是「民」？未成年不是「民」？移了民的不是「民」？結果大家的焦點，反落在誰有資格得回贈的問題上，而忘記了：本來就不一定要派六千元的嘛。看來怪steps是陸續有來，只怪財爺走錯了第一步，弄得今天滿盤皆落索。現在，六千元只能是派給更多人而不能不派給那麼多人，數目也只能漲不能縮，因為連像我母親般熱愛「和諧」之士也向我大聲疾呼：「如果依家財爺話唔派六千俾我的話，我一定會上街！」

　　對於派錢對不對的問題，我像全港所有永久居民一樣，因為涉及利益衝突，討論時理應避席。但若果我嘗試客觀地看這個問題，卻是贊成「還富於民」的（至於誰算是「民」，當然還得從長計議）。此無他，政府雄厚的財政儲備，部分來自高價賣地、補地價所得。但羊毛出在羊身上，昂貴「麵粉錢」最終不也是由地產商轉嫁到顧客身上？最終的付鈔者，不正是年年月月買貴樓、交貴租、食貴米的香港人嗎？因此個人認為，政府趁著現時庫房「水浸」，將取於民的錢，部分回饋於民，也是合適合理的。

　　就以2010至2011財政年度的數字為例吧，政府主要收入來源，包括利得稅、薪俸稅、印花稅、地價收入（包括賣地、補地價）等。財爺在預算案裡提到，過去一年，利得稅和薪俸稅收入達1,405億（比原預算高222億）；股票及樓宇印花稅收入達到510億（比原預算高210億）；地價收入達620億元（較原先預算高出279億）。

　　整個財政年度的總收入是3,748億元，那麼屈指一算，地價收入，佔去年總收入的17%。再看看整個年度的總開支，是3,035億，即年度盈餘為713億（總收入減總開支）。就算是按現時政府提出的六千元派錢計劃行事，派出400億元，其實亦只不過是動用去年「駛剩」的公家錢的一半多一點。需知香港的財政儲備到今年三月底便達5,916億元：也就是說，派完六千元後，仍絕對有餘裕去處理一些較長遠的問題，如回購隧道、復建居屋等等。問題只是政府有多大承擔，有多長視野而已！

（附記：派六千元現金的消息一出，我即時想起一位失業年多的朋友。早陣子跟她吃飯，她說正在為五千多元的保險供款發愁。斷供似乎很浪費，但繼續供又令生活捉襟見肘。六千元，正好解了她的燃眉急！）

灰色山寨（轉貼）

2011-03-06T18:31:00.001+08:00

文：梁文道
2011年3月6日，《蘋果日報》

幾個月前我在網上看見一篇林夕的訪問，這個寫詞寫到買豪宅的家伙居然向記者說填詞的收入很寒微，當時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果然，沒多久我又看到了林夕的聲明，原來他從未接受過那份報刊的訪問，此事純係虛構。啊，假訪問，一種多麼親切多麼熟悉的物事呀。過去數年，在我讀過的大陸媒體的人物採訪裏頭，真不知有多少成真多少成假。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都是遊戲而已。玩世不恭，或許就是今日生活在中國的最佳態度了。

比起名滿天下的夕爺，發生在我身上的假訪問或許還不算太多，但也頗有一些談不上是訪問但卻令人頗感困擾的媒體虛構事件。就說去年吧，忽然有消息說重慶以辟穀修仙知名的道長李一收了不少名人徒弟，鄙人也忝列其中，莫名其妙地成了個煉丹修真的仙侶。消息還說李一道長是個騙子，只不過耍弄一堆江湖把戲，便把大家耍得團團轉。有趣的是這麼多家大陸媒體都把我算進受騙者的隊伍裏頭，但卻沒有一家直接找過我核實真相，而那些媒體之中還不乏以新聞理念知名以社會責任自許的嚴肅刊物。到了最後，唯一打過電話給我對證實況的，竟是普遍遭人歧視，被大陸同行看做是八卦狗仔老祖宗的《壹週刊》。這種小事本不值掛齒，但它很能用來說明現在中國媒體的常見窘況，那便是或許渴望 do the right thing，但不懂得怎麼樣 do the thing right。

至於假訪問究竟對不對，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我甚至懷疑，對很多中國人來講，「對不對」這個問題本身就已經是種很古怪的問題；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有人想要搞清楚是非對錯呢？

比如說一位來自華中的青年學人，從他的自述來看，應是一位備受師長讚譽，治學態度嚴謹的後起之秀。他來香港找我，想要替一份老牌刊物做專訪，正好那陣子事忙，我便婉拒了他的好意。沒想到一個月之後便接到來信，說那份訪問稿已經寫好了，要我過目看看有什麼需要改正補充的地方。假訪問我試過，但要「受訪者」核對訪問稿的假訪問我還是頭一回碰到，於是我回信客氣地指出他這篇「訪問」東摘西抄，沿襲了不少網上流傳的謬聞；並且婉轉地告訴他媒體正道的緊要，最最起碼你不能根本沒採訪過一個人卻聲稱已經和他做了一個很生動很深入的訪談。然後他給了我一封用詞相當典正的答信，幾乎完全贊同我對中國媒體的看法；他說：「正因媒體的不負責任，才會有那麼多錯誤百出的消息。我最大的問題便是誤信他們，把這許多不正確的資料寫了進去」。所以他認為這篇「訪問」實在是個好機會，可以讓我乘機澄清，以正視聽。坦白說，這封信還真讓我呆了半天，因為他似乎完全沒搞懂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接下來，我們又通了幾個回合的信，在這幾封信裏，我們談到了些很基本因此也饒富哲學意味的課題。例如什麼叫做引號；在我看來，引號內的話應該是我的原話，訪問者如果不是親耳聽我說過，至少也有責任說明那些話的出處。假如他在別人做的訪問裏抄來的，是不是應該尊重一下他人的勞動成果，聲明出處，同時避免讀者誤會，以為這全是我當面對他說過的話呢？他的回應則是「尊重我的智慧產權，可以想辦法按字付費給我。」再如責任和道德，他坦承交稿的時限馬上就到，在雜誌上開天窗是很不道德的事，我不能不考慮這個問題的重要。於是我便把焦點引向一篇假訪問和在報刊上開天窗何者更不道德的倫理學討論，與他展開一場頗為深刻的交流。總而言之，無論我怎麼說，這位文化學術領域的明日之星就是弄不明白一篇訪問稿為什麼還真得做過訪問才行。

這是一次難忘的經驗，因為在那一連串的郵件往來之中，我並不生氣，而是越來越覺得困惑；難道訪問真的可以這樣子做？難道時代已變世道不古，只有我一個人跟不上，完全不懂得新生代的倫理與價值？後來讀到余華的新著《十個詞彙裡的中國》，我才能稍微理解此事的真實意義。

余華是很叫人吃驚的，以其地位名望，以其暢銷作家的身份，實在犯不著要寫這麼一本立場分明態度剛猛的散文集；然而他寫了，並且寫得十分精彩，絕對可以叫一眾時事評論家刮目相看。

《十個詞彙裡的中國》的詞彙之一是「山寨」。關於這個流行詞的力量，他有親身體會。先是一個賣盜版書的小販不識余華真面目，向他兜售《兄弟》，於是《兄弟》的作者翻了一下盜版《兄弟》，便直告小販「這是盜版書」。不料小販正色回道：「這是山寨版」。再有一回，「我見到了一個編造過我談話的記者，我十分嚴肅地對他說：『我從來沒有接受過你的採訪。』這位記者以同樣的嚴肅回答我：『這是山寨版的採訪。』我啞口無言了。這就是我們今天的現實，面對任何不合法或者不合理的事情，只要用上『山寨』一詞，立刻在社會輿論和社會心理上合法合理了」。

「山寨」是個叫人有點為難的現象。你說「山寨 iPhone」只是抄襲正版，不單侵犯版權，還阻礙了創意爆發；我也可以反擊，說它解決了窮人用不起 iPhone的問題，類似當年翻版碟在極低的成本下利益無數影迷的情況，是貧民大翻身的好事。你說「山寨春晚」完全模仿正版的春節聯歡晚會，看不出有多顛覆；我也可以說「人民春晚人民辦」，庶民的狂歡拑制掉了中央喉舌的壟斷。簡單地講，「山寨」是無可奈何的，外有環球資本，內有政府威權，無錢無勢的平民自謀出路，這又有什麼對不起人的呢？正所謂「革命無罪，造反有理」，「山寨」正是當代無數中國老百姓的文化造反與革命。

不過，「山寨」也因此掀起了一場重估一切價值的運動。盜版本來有罪，抄襲原來有錯，但就像余華所說的，凡事只要冠上「山寨」之名，它就忽然變得沒有問題了，更準確點說，不是沒有問題，而是不知道有沒有問題，不能肯定它的對錯。「山寨」是種價值的懸置狀態，放進任何一樣物事，它都可以爭議，它都不能簡單地辨別黑白。「山寨」是價值判斷的灰色領域。

既然「山寨」代表庶民，既然知識份子總有一種要站在庶民那一邊的天然傾向，所以大家也就不敢輕易說「山寨」的壞話了。因此「山寨」變成了很好用的形容，有點像當年的「人民」，不管「人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大家都不能隨便批評。假訪問很不對嗎？那就把它稱作「山寨訪問」吧。如此一來，反應慢點的呆瓜如我，就會一時愕住，不知如何是好。非但如此，人家都已經講明是「山寨」了，充滿戲謔的味道，我們要是認真下去，豈不太沒有幽默感太不識相；再套一句中國人常常掛在嘴邊的話，「這是何必呢？」

重點並不在於「山寨」真有這麼巨大的影響，而在於它及時地應合了當代中國價值領域的灰色狀態。重點也不在於假訪問究竟能不能與民間春晚相提並論，都可稱之為「山寨」；而在於襲用了「山寨」一詞之後，一篇假訪問便忽然變得無關價值無關道德，進入了一個模模糊糊超越是非的懸浮空間。

當然，那位年輕人可沒說他做的是「山寨訪問」。但從他的態度看來，我願意把他看成是山寨心態的代表（起碼在假訪問這一點上）。因為他不是那種創作了一篇訪問之後扭頭便走的記者，他的問題要來得更嚴重些；一個弄出了假訪問的人或許還曉得這是不對的；可他卻義正辭嚴地要求我這個當事人配合，彷彿根本不覺得一篇面壁虛構的訪問有什麼不對。

我曾經以為現在的中國很需要常識。但是在一個一切價值皆被重估，根本不知何謂正常的社會裏面，常識又有什麼用呢？不久的將來，也許我們終於會開始質疑偷竊的定義；人民百姓拿你的東西，這能叫做偷嗎？這叫做山寨，算不上偷。

「糖」的聯想

2011-03-04T23:58:00.003+08:00

作為一個「三更窮、五更富」的自由文字工作者，財爺派給我六千元，當然非常高興。六千元，足夠我一個月的開銷，也略為抒緩了通脹急升但人工無升（甚至反降）所造成的生活「降格」情況。然而，作為一個關心小島未來福祉的香港人，見到政府對高樓價貧富懸殊公共醫療爆煲欠缺全民退休保障等長遠政策問題，都一概不理不管，則只能是一個「嬲」字。雖然2012年便是雙普選，曾班子散檔的日子不遠了，但也沒理由現在便開始「發晦氣」，對深層的社會、經濟結構問題，一個也不願解決吧？

　　居住問題，始終最關鍵。香港樓價成為全球之冠，和人們實際的負擔能力越拉越遠，但政府總怕重蹈「八萬五」覆轍，死都不願再插手干預樓市：任由地產商屯積土地（勾地表政策根本就是將「發球權」雙手送給地產商）和將樓盤「豪宅化」，任由大陸熱錢湧進香港大炒特炒，也都不願復建居屋。沒有居屋，於是「公屋→居屋→私樓」這個一向行之有效、讓港人居所向上流動的「階梯」成了絕響（「置安心」和私樓市值掛勾，其實和居屋不太相同）。那些超出申請公屋入息上限、但積蓄薪水又不夠付首期和供樓的香港人，被逼長期交貴租，其憤怒可想而知！

　　我作為一個由公屋「流動」到二手居屋的香港人，很明白這條向上流動「階梯」的重要性。說這「階梯」是大部分香港中低層家庭的「流動圖」，也絕不為過。母親最近便常感嘆和慶幸，2004年決定置業，是這些年來她和我做過的最正確、最偉大決定。仔細想想，也是實情。因為當時若沒有趁樓價插水（尚未從「沙士」的打擊復原）而買下這間超過20年樓齡的新界二手居屋，今天，我們是無論如何都沒有可能當上「業主」 ── 這間小小樓房，早已由當年值幾十萬元，變成現在值百多萬元，市值增加了超過一倍；而試問我的薪金收入，又何曾試過增加一倍？（圖片來源：明報尊子漫畫）

兔年讀的三本書

2011-02-19T22:39:00.005+08:00

　　兔年來到，我也終於下定決心，和糾纏了幾年的論文說再見，也和穿戴了幾年的「0.5個研究生」身份說再見。原以為將已經寫了一百頁的論文就此棄置，應會感到一點點兒失落，然而回學校辦手續那天，卻只覺得徹底的輕鬆和愉快！看來我這個人是壓根兒不適合搞學院裡的學術（尤其不擅長和食古不化的教授打交道），還是搞搞自家書房裡的tailor-made兼DIY學術，比較對味兒吧。

　　再不需要將所有工餘時間獻給寫論文活動，生活的節奏和內容自然大不同了。虎年年尾，提早完成綠色雜誌的freelance工作後，美美的由年廿五開始放自己十天假期，然後挑了兩部長篇小說來讀：村上春樹的《1Q84》(共三冊)，和高陽的《胡雪巖》(共三冊)。《1Q84》的第一、二冊幾乎是一氣呵成的讀完。我跟同事都覺得，村上這次竟然有興致說「故事」了，真是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突破。但來到第三冊，覺得作者開始長氣，情節拖得太慢（或許他沒想到讀者是一連氣的讀三冊書罷，所以常常「前文提要」），而且現代人的苦悶真的不是我那杯茶，於是讀了第三冊的一半便擱下，轉而翻出在書房裡躺了幾年的《胡雪巖》來。

　　這書其實是免費淘回來的。在海景大學唸書時，有某位教授拋棄了足有半間書房滿的書籍，任由學生和老師拿取。一套三冊的《胡雪巖》，草綠色的淡雅封面，書頁書封沒有任何卷曲，一看就知，書的主人從來沒有翻過一頁半行。我當然第一時間把它拯救回家。

　　高陽的歷史小說，可謂久仰大名，但從沒有機會讀，《胡雪巖》想是個好開始吧。高陽的文筆，不像金庸般有知識份子味道，但卻勝在情節明快，歷史感充足，第一冊是一口氣地看完的。又因此書的故事背景，涉及清朝的漕運活動（即經由江浙的人工大運河，官員將南方的米糧和物資運送去京城的龐大河運活動），正是我極有興趣的歷史片段，所以讀得特別投入。

　　胡雪巖是個長袖善舞的聰明人，本來只是錢莊的小小學徒，但因有眼光、有膽色，成功「押寶」在候補浙江鹽大使王有齡身上（挪用錢莊的五百兩銀票，助王有齡補實官位），因而得以開辦自己的錢莊。胡後來投在浙江巡撫左宗棠門下，光輝了一段日子後開始衰落，62歲抑鬱而終。不過，第一冊主要講述他如何運用高EQ和「八個罈子七個蓋」的虧空官款「技術」、最終擁有自家錢莊的「風光史」。讀得頗心驚，因為簡直就像在述說今天中國貪官的做法嘛......唉，而且看來今天的貪污程度，比胡雪巖時過之而無不及？

　　《胡雪巖》讀了一冊後，忙著工作又暫時放下了。初十那天，因公也因私，參加了促請政府建港島單車徑的單車遊行，由堅尼地城騎單車到筲箕灣。遊行完畢，在筲箕灣東大街的救世軍二手店，竟有意外收穫：以十塊錢購得一冊1991年香港天地版《停車暫借問》！二十年前的出版物，無論書籍設計或小說內容，都比現在的書要耐看得多。（《停車暫借問》曾在08年出新版，但論書的裝幀，實在大大不及舊版...）雖然小說主人公那情竇初開、患得患失的感覺已難以觸動我，但鍾曉陽寫的偽滿時期和四十年代東北瀋陽的風物，還有她特意略過、不直接描寫主角心情的敘事風格和策略，卻是到今天讀來都不覺得過時的......

　　如是者，新十五過去了，兔年伊始讀的三本書仍未有一本讀完！幸好，日子悠悠長，我相信，擱下的書都總有唸完的一天。兔年，也肯定是在書海有滋有味地盪漾的一年～

辛亥革命一百年

2011-01-23T14:06:00.004+08:00

百年未遂之夢：辛亥革命100年
文：默泉
刊於1月21日《香港經濟日報》讀樂樂版

　　100年前的辛亥革命，將幾千年帝制傳統砸碎，革命元勳立志「走向共和」，建立民主中國。惜100年過去，民主革命尚未成功。唯幸歷史學家如唐德剛，和香港民主運動大旗手如司徒華，對於中國的未來，都抱著樂觀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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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是上天有意開中國人的玩笑，2011年甫開始，新聞傳來國父孫文的庶出么孫女孫穗芬，在台遇上嚴重交通意外的消息。翌日下午，半生為民主理想和平反六四奔走的司徒華，病情急轉直下匆匆辭世；報上說，病榻上華叔念茲在茲的，是支聯會今年必須辦好辛亥革命 100 周年紀念活動。在這種種「提醒」下，我們記起100年前那波瀾壯闊的辛亥年（1911）：革命黨人經過 10 次失敗起義後，終於在10月將星星的革命火舌由湖北武昌燎至中國17省；翌年孫文就任為臨時大總統，中華民國正式成立。

　　四千多年的帝制和二百多年異族統治，在牆倒眾人推的情況下同被推翻，帝國一朝成共和，「辛亥革命」，堪稱中國現代史的重要分水嶺。然而，若翻史書看看，會發現這場革命除了完成「驅除韃虜」的使命外，並沒甚值得大肆慶祝：先是袁世凱架空、解散國會，當其洪憲皇帝，繼而是軍閥割據、國共內戰、日冦入侵......最後國民黨敗走台灣，共產黨「解放」中國；這一大堆如亂麻般的歷史糾葛，又有哪一段符合孫文、黃興等起義者的「創立共和」初衷？

　　辛亥革命，更像一個突然被打翻的潘多拉盒子－－國體遽變，頃刻間誘發出政治貪婪者的邪惡自私本相，任誰都難再收服；江湖於是從此多事，民主、共和只能淪為獨裁者的幌子，最後更壽終正寢。更有甚者，100年後，總理遺囑裡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竟未過時，被華叔借用為支聯會口號；辛亥革命所遺下的爛攤子之「爛」，不說自明。

　　但已故學者唐德剛在《袁氏當國》說得對：這個「爛攤子」，註定是「任何政治家也收拾不了的」。經過民主洗禮的香港人最懂這個道理：要由千年帝制一變而為現代民主制，如此翻天巨變，豈是依樣畫葫蘆選出總統、國會便可成事？《基本法》尚且用了五六年才寫成（還漏洞多多），何況國體之大變？事實上，任何政治制度，皆有整套政經系統和社會價值觀作支撐；要政治家和百姓瞬間丟掉帝王將相那一套，打心裡尊重起法治來，又怎可能？一如唐德剛在其著作所一再強調的：社會政治型態的轉移，是一轉百轉，就像長江三峽流入太平洋，要經歷千迴百轉才抵目的地，豈能「畢其功於一役」？

　　正因看透民主運動是「持久戰」，唐教授不像大部分主流史學家般，將共和的失敗，僅歸咎於袁世凱「竊取革命果實」，反而視袁為歷史過渡期的悲劇人物，對他語帶同情。

　　其實，就算今天回看，民國初期意欲推行的美式民主（總統制）和法式民主（總統加內閣制），都是異常大膽的嘗試；如民國元年（1912年），袁世凱繼孫文當上臨時大總統後，按《臨時約法》舉行的國會選舉，便是全中國史無前例的民主「直選」。（不計台灣的話，暫時也是後無來者）雖然選民資格如性別、學歷甚至財富皆有規限（只限小學學歷以上男性，年納稅2元以上或擁500元不動產），但人民的確當家作主、無花無假選出了274名參議員、596名眾議員！此地追求多年的民主直選，早在99年前中國已經出現，想想也令人振奮－－可惜它只是一閃即逝。在完全沒法治基礎的中國，共和實驗註定失敗。

　　要知道，當時忽視法治的，不單是袁世凱，連孫文也有份兒。早在國會選舉之前，袁多次露出獨裁尾巴，懶理什麼權力互相制衡的西方政制精神；「留美幼童」出身的第一任中華民國總理唐紹儀，就是因為無法忍受袁氏架空其權力，所以上任 3 個月後，便憤而一走了之。不過，另一方面，當國民黨取得國會選舉多數議席，黨魁宋教仁卻不旋踵遭袁派系暗殺身亡時，悲憤莫名的孫文，也一樣將法治拋到九宵雲外，不顧黃興等反對，一意孤行要起兵討袁！連孫文也視「法治」綁手綁腳，那麼袁世凱之後解散國民黨和國會、改寫憲法自封終身總統，也就只是「更上層樓」了。從此，「槍桿子出政權」成了硬道理，法治崩塌，由無止境的軍閥撕殺取代......

　　今天，我們若取唐德剛教授的觀點來事後孔明一番，自不會責難這班歷史人物不懂法治之重要。怪只怪，有太多偶然，將歷史推向我們不願卒睹之局面。唯幸，按唐教授的「歷史三峽論」，民主代議政制是歷史的必然趨勢，終會臨到中華大地：他更樂觀預測，那將是21世紀中葉後的事。將唐的觀點，對比華叔離世前預言 2022 年六四將會平反；看來兩位「愛國者」，也算是「英雄所見略同」吧？

延伸閱讀
唐德剛，《晚清七十年》全五冊，台北遠流，1998。
唐德剛，《袁氏當國》，台北遠流，2002。
孫穗芳，《我的祖父孫中山》上、下冊，台北禾馬文化，1995。
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民國史研究室、四川師範大學編，《一九一零年代的中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7。
馮自由，《革命逸史》，北京新星，2009。

別了，香港的脊梁

2011-01-05T23:30:00.003+08:00

　
　　新一年，沒想到第一樁重大事件，是司徒華先生 (1931-2011) 的離世。華叔是「平反六四」的icon，沒有這條「脊梁」，頂住大陸共黨、港府的千斤壓力，便沒有維園從不間斷的燭光晚會。（在明報的訪問裡，司徒華說，董建華曾三次要求他唔好再搞六四、李鵬飛曾要求他解散支聯會）不過直至蓋棺定論，我們才「記起」，除了支聯會和民主黨（港同盟），其實還有教協這個重量級獨立工會組織，也是由他草創的，且肯定是至今為止本港最成功的「社企」。

　　擁有高瞻遠矚，是擔起領袖角色的必然要素，但能夠在追求公義的路上「一步一腳印」，卻需有擇善固執、堅持到底的性格才行；我想，這正是華叔離世後，激起傳媒和港人巨大迴響的主要原因。在這個世界，有堅持的人愈來愈少；終生不會「見風轉舵」的人，更多時候只會被人視為「傻仔」。這是我們社會的悲哀。

　　在某個司徒華的舊電視特輯裡，他引用了曹操的樂府詩《龜雖壽》裡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來形容自己：「一隻馬雖然老了，走不動，伏在馬廐裡，但仍然有遠大的志向理想......我現在老了，我仍然想及很多事，我還關心中國，關心世界，關心香港，我覺得自己一生沒有白過。」現在，「老馬」魂歸天國了，但我相信，會有很多很多人，願意繼承他的遺志，繼承他的民主中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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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的人（轉貼）
文：陶傑
2011年1月4日
蘋果日報「黃金冒險號」

聖誕前探望他的時候，氣色尚好，論中國的前景，一股剛誠之氣，讓人感到他血猶赤，心仍熱。我與他談到許多往事，我告訴他，去過他的家鄉，看見綠色的田野，絢麗的落日，與夕陽中矗立的許多碉樓。我告訴他，我代他登臨了抗戰末期他氏族的十六位子弟死守抗敵的一座炮樓，在牆上，我在殘留的血跡上按下了掌印，向一個英雄的姓氏致敬。

司徒華先生是嶺南的一腔血氣，香江的一條脊樑，中國珠江海岸外的一點燭光。在病房裏，我告訴他我曾經是他主編的「兒童報」的小讀者，最喜歡看每期封底六張漫畫一連戲的孫悟空和豬八戒的故事。他笑了，告訴我那個漫畫故事是他的構思。總算來得及向他奉獻這一點小小的敬意，我感到很幸福。

他是教育家，民國走過來的一位正直的人。他不追求名利，終身不娶，從羅伯斯庇爾到胡志明，這是天意選擇要改變世界的人物。那天他說到少年時住在油麻地的唐樓，幾兄弟擠在一張床，他的憶述猶帶著黃谷柳的《蝦球傳》裏的半海淒迷的燈火，以及舒巷城的詩句裏的一地赤貧的嗟傷。司徒華先生的一生，就是香港故事的一頁長卷，他是很特別的一位人物，燃燒生命，奉獻群德，最初是為了教育，然後是為了他熱愛的中國，他為你和我、為香港每一個市民的尊嚴和權利而力爭，他的要求本是如此的卑微 ── 他所吶喊的，只是為了中國好，為了那一點點的正義和公平，但他的身影越來越龐大，從一個小學教師，他手持一點燭光孤身上路，漸漸匯聚了時代的能量和呼聲。

因有說不完的掌故和軼聞，他的晚膳時間到了，臨別的時候我答應再來，但走下醫院的小山崗，我不知道能否如願。開平的日落，維港的煙波，我想起一位悲劇人物的詩句：「欄干拍遍，心頭塊壘，眼底風光，為問青山綠水，能禁幾度興亡？」他摘取頭一句成為他的書名，以誌心境。日暮人遠，孤城樓高處，欄干已無人，他下樓去了，手上的燭光化成天邊的一顆幽明的藍星。

迎蔥花開！

2011-01-02T11:08:00.003+08:00

　　租用的小小園圃快要「租約期滿」，周末，農友都忙著將五花八門的農作物，由田移到花盤，進行植物「搬家」工程，同時，也不忘展開新年交換「禮物」活動：各農友將自己無法 / 無位收留的農作物，轉送給其他農友：於是人棄我取，我棄人取，皆大歡喜！

　　我和母親，送出了一棵超高大圓茄子、一堆油麥菜BB、一些甜椒、尖椒苗；得回兩棵在開花的蔥（圖）、三棵仍在成長期的紅菜頭！開花的蔥，是負責澆水的工友芬姐的「傑作」，因為她常常以晒乾的蕉皮作肥料，所以蔥葉長得肥美，花兒開得燦爛，可媲美新春優雅的水仙。正好在一年之始，貼於博客裡，祝願大家，2011年過得稱心、自在！

有臍帶的...自家種薯仔！

2010-12-24T18:36:00.002+08:00

一千零一個自家種薯仔，剛掘出來時晶瑩剔透，

吃起來，香甜又滑溜！

誰拆散了農民與土地？

2010-12-21T17:48:00.005+08:00

　　地產商肆意屯積農地，是近月的熱點新聞。早陣子的馬屎埔村；剛剛又上新聞的南生圍；還有因政府銳意開發新界東北及沙頭角禁區，而將陸續被相中收購的東北和邊境農地......雖然是熱點，但大家關心的多是地產財閥的霸道，至於新界農民因耕地減少而面臨的苦況，卻較少有人提及。

　　早陣子因緣際會，用了大半個月時間寫了一個「農民與土地」專題，算是填補這方面的不足。訪問了錦田、馬屎埔幾位農夫，有年輕的也有年長的，但都共同面對土地不足、地主迫遷情況。

尤其難忘的，是在馬屎埔村耕田幾十年的區先生。他並不在乎金錢賠償，只希望地主（恒基地產）可以為他另覓農地（因為有地才有生計），所以幾年來一直在已被恒地收回的土地上繼續耕作，無聲抗議；在收到法庭傳票前，他都會對抗到底。就是喜歡這種為原則而力爭到底的人。希望區先生的簡單心願，最終可以達成吧！

　　文章太長，不貼在此博客了，有興趣可閱讀《稻草人》網上版。下面是文章的開頭：

先來研究一條簡單算術題。據政府數字，全港被規劃為農地用途的土地，共有 5,100 公頃。現時已用作耕種的農地，為 758 公頃。那麼，香港尚餘多少空置農地，可供有意投身農業人士耕作？

單看數字，只有約 15% 農地被「使用中」，餘下還有 85% ，即超過 4,000 公頃農地「空置」；似乎，要應付香港傳統及有機農友的需求，應該綽綽有餘吧？可惜，現實世界不像數字世界那麼單純易懂。其實餘下的 85% 農地，一部分早已被大地產商或財團羅致，待政府下一聲「發展令」，便會變身高樓、商廈；另一部分，則因經濟利益等原因，已被地主改變土地用途，農民再難「染指」── 譬如你我司空見慣、將農地改裝成貨櫃場、廢車場、野戰場等的「暗改」；或在農地上傾倒泥頭，破壞耕作環境，再向城規會申請改變土地用途，建丁屋或其他建設的「明改」……地主按新界發展「潛規則」改變土地用途，真正「空置」的農地，可謂鳳毛麟角！（閱讀全文）

蕃茄紅了！

2010-12-12T20:44:00.004+08:00

終於有一粒車厘茄開始變紅，

默記園圃的主人心情特別舒暢，

享受著漸變的喜悅！
（全部照片，攝於12月12日的園圃。）

香港人，點解咁仇？

2010-12-11T22:58:00.002+08:00

[默泉按：因為報章的版面調度，這篇關於「關愛基金」的文章被延後了一周才見報。雖然傳媒與輿論的焦點早已由「仇富」變為「劉曉波獲獎風波」，但也姑且把文章貼出，供有興趣的朋友閱讀。]

刊於《香港經濟日報》12月10日副刊閱讀版
文：默泉

曾特首推出100億「關愛基金」，以緩和社會「仇富」情緒，成效仍是未知數，但強逼富豪揼心口，卻肯定不是解除仇富心結的治本之道。要找出香港人點解咁仇的原因，最好由不公義的社會經濟結構入手。

仇富一詞太籠統，令人誤會是「憎人富貴」之意。其實我們仇的不過是地產商罷。

有人認為，仇（地產）商情緒近月愈演愈烈，是傳媒煽風點火，但香港人都心照：是地產財閥咎由自取。試問，若非財閥抱著「著數要搲盡、錢要賺盡」心態，用盡每一分政府慷港人之慨送贈的「可寬免樓面面積」，將樓盤「發水」得愈來愈離譜來攫取巨利，令投入畢生積蓄的港人最後只得縮水樓一間，加大堆無謂的窗台工作台空中花園豪會所走廊大堂等，又甚會逼到最不問世事的中產港人也大叫：「有無搞錯，你哋有無企業良心」？

仇恨、憤怒不奇怪，奇就奇在，為何今年才突然無法忍受商家佬「賺到盡」？香港人不是一向崇尚自由市場嗎？原因之一或許是有了新的參照系統。幾個月前，Bill Gates與畢菲特成功遊說40名美國億萬富豪，承諾捐出一半身家做善事。原來賺到盡之後可以回饋到盡，從此我們對「商家佬倫理觀」有了新的想像空間。雖然李嘉誠也聲稱累積捐了一半身家，李氏基金會亦幫過不少汕頭、大陸同胞；但對於地產商有份造成的貧富懸殊社會現象，財閥們卻少有埋會，更不要說回饋。

70年代因《動物解放》一書而成為動物權益教父、後來致力於「解放」人類免於貧窮的哲學家彼德．辛格（Peter Singer），在其新作《The Life You can Save》，以效益主義角度遊說美國人捐更多錢滅貧。書中提到幾個人們慣常用作拒絕捐錢幫人的藉口，包括：「錢係我用努力賺番嚟，我愛點用就點用。」這或許亦是香港財閥不願付鈔改善本地貧富懸殊的原因：發達是個人奮鬥不懈的成果，想生活好就自己努力搵錢啦。換言之，獅子山下精神必勝！

一個人真的可單靠個人努力發達嗎？畢菲特有句名言：「我認為在個人財富的累積上，社會才是真正的幕後功臣。」多謙卑的說法。雖然他指的是警隊、基建、銀行系統等社會資本（social capital），但「社會」的意思可以更廣：我們不否認嘉誠哥聰明、勤力和早著先機，但若非香港過去特殊的政治環境，及由英殖時期延續至今的傾斜商界政策，一個塑膠花廠老闆，怎麼能夠在短短幾十年間由塑膠花大王變身工廈王，繼而進軍住宅及地鐵上蓋物業、收購和黃港燈等大機構、壟斷各行各業，最後晉身世界級首富？

這一年，我們已親睹政府如何傾斜商界：長期縱容地產商以建築面積計尺價，以發水邪法狂賺錢，直至民怨沸騰、樓價高到死，才願意出狠招；立法會設分組點票機制，商家佬不喜歡的議案如最低工資，經多年排除萬難才可通過......

不過地產財閥富可敵國的另一「幕後功臣」，其實是政府、傳媒、學者經常聯合傳頌的「自由市場」信仰。潘慧嫻的《地產霸權》詳述了香港地產四大家族如何在取得第一桶金後，將觸鬚伸至交通、零售、電力、電訊各行業。她指出，地產商之所以能肆意壟斷，獲取巨利，乃因港府過去不敢干預所謂「自由市場」、「無形之手」，一直拖延規限寡頭壟斷行為。事實上，「公平競爭法」搞了十幾年，今年才進入立法審議階段。寡頭局面無奈已成，新的競爭者要加入，談何容易？

最近有朋友看不過眼地產商操控港人衣食住行的霸權行為，身體力行「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網站至今有25,000人瀏覽，仇富指數高漲。跨行業壟斷的地產財閥，牢牢框限著我們的生活選擇和思維方式：每天由起牀開燈一刻開始，我們無時無刻不在進貢財閥口袋，吃的、用的，已由財閥A、B、C替我們揀好，也等於無得好揀；最慘的是，為了層樓，不敢轉工、轉行或構想大膽的生涯規劃，生命「創意」被剝奪淨盡，恐怖！

記得幾年前，跟澳門一間馳名竹昇壓麵店的老闆聊天，得知他的生活日程如下：晨早到龍華飲茶、去公園打太極，然後上街市買新鮮食材；午後用大碌竹擀麵條四小時，至黃昏小店才開門營業。生意好極，但老闆從沒想過加長營業時間或擴展，非常滿足於每天一展手藝的寫意生活……想像老闆活在香港，能有如此餘裕譜寫生活嗎？早被貴租逼迫，由朝做到黑了。高樓價加寡頭壟斷，導致生命貧乏，這種深層次的「窮」，怎教港人不仇？政府以為讓財閥用錢「扶吓貧」就能回應、緩和大眾「仇緒」，實質如潘慧嫻所講，必須「徹底改革土地和稅收制度」，作結構性改變，才是出路。

譬如低稅率，一向被視為香港繁榮要素，但想深一層，低稅率在港可行，全靠英國人當年聰明，佔領香港後，旋即將所有土地據為官府所有；直到現在，高價賣地、補地價等非稅項收入，每年都「撐住」政府幾成開銷。因此當我們買樓、租樓時，其實已變相在繳納間接土地稅。（經濟學家稱此種「政府佔用社會公有的資產生財，以支付開支」的東西為任慕斯稅（Ramsey Tax））。普通三、四人家庭，住屋開支隨時佔總收入一半，如此說來，香港普羅市民繳的「稅」，幾可與歐洲福利國家看齊；而地產商則優先在此「稅」中抽水，出落成肥肥白白的寡頭巨獸……

一直以來，不少宗右派自由主義的經濟學家，是「低稅率配高地價」的忠實擁躉，幾年前，雷鼎鳴更提議，以賣地收入取代所有其他稅收，使香港成為無稅社會，令「自由市場」不受丁點「扭曲」。不過依我看，當市場不「扭曲」時，港人的心靈已被扭曲到面目全非了。

延伸閱讀

Peter Singer,《The Life You can Save》, Picador, 2009。

潘慧嫻，《地產霸權》，天窗出版，2010。

雷鼎鳴，《替香港經濟把脈》，天地，2004。

麥克．金斯利主編，《從貪婪到恭悲》，天下，2009。

「一年唔幫襯大地產商」：http://yatming.wordpress.com/

全球看著這一張空凳（轉貼）

2010-12-10T10:44:00.003+08:00

諾貝爾和平獎今天頒發　全球看著這一張空凳（轉貼）
《蘋果日報》頭條
2010年12月10日

香港時間今晚 8時，全球的目光將聚焦於挪威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場，一張丟空了無人坐的凳。空凳的主人，是今屆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但這名爭取民主人權的異見人士被中共以言入罪重囚 11年，妻子劉霞又被軟禁，強權瘋狂打壓，令頒獎禮首次出現空椅子。諾貝爾委員會主席亞格蘭表示，空凳是個強烈的象徵。今日約有百名中國人出席典禮，但無人可取代劉曉波。

工作人員昨繼續在挪威奧斯陸市政廳佈置和平獎頒獎典禮的會場，台上已放了七張一式一樣的木椅子，藍白色的椅背、深棕色的框架。左邊第二張木椅子，在頒獎禮上將會留空。全球觀眾望着空凳，會想起強國背後，囚禁了無數良心犯、扼殺了 13億人的言論自由、瘋狂打壓異見人士……

亞格蘭：無人可取代劉曉波
諾貝爾獎官方特刊，刊載了劉曉波 20年來對抗中共極權、爭取民主自由之路。

諾貝爾委員會主席亞格蘭（ Thorbjorn Jagland）表示，這是自 1935年德國記者奧西茨基之後，第二個無人領取和平獎的頒獎禮，但空凳還是首度放上。他指放上空凳，不是控訴中共政府，而是一個強烈的象徵。他表示，劉霞早前邀請了 144名國內異見人士出席，但大部份不能出境。今日將有約百名中國人出席典禮，但無人可取代劉曉波。挪威國王也會出席頒獎禮及音樂會，大會特別應劉霞的要求，安排了兒童合唱團表演，以及美籍華裔小提琴張萬鈞演奏。

亞格蘭昨日特別召開記者會，回答今屆和平獎的風波。記者入場前，都得先接受搜索犬搜查，大會特別要求記者，提問時先說出機構名稱及姓名，並只許提問，不得表述個人立場。亞格蘭簡述了劉曉波得獎原因，他表示，人權與和平有重要、直接關係，委員會沒意圖反華，只想將獎頒給一位在中國爭取人權的人物，而劉曉波正是一位重要人物。

人權是普世價值　無分東西方
奧斯陸市政廳昨日作最後準備，迎接今日的和平獎頒獎典，台上左二的椅子是留給劉曉波的。

他續稱，中國過去 30年經濟起飛，未來一定要進行政治改革，否則出現危機，屆時不單止中國，全球也會受影響。「中國命運，就是這世界的命運」，一旦危機出現，對全球政經、每一個人都會帶來影響。他表示權力與責任成正比，中國既是強國，就要習慣被批評，與人辯論。

亞格蘭否認頒獎給劉曉波是將西方價值強加於中國。他解釋，聯合國所有成員國都要遵守國際人權公約，這是普世價值，無分東方西方，中國異見人士也是爭取一些普世價值。人權公約捍衞言論自由，頒獎給劉曉波後，世界各國領袖見到中國領導人也沒可能不提人權議題。

特刊：這個獎是給六四亡靈的
中國外交部連日來對頒獎禮作出強烈反應，亞格蘭表示不會評論。但他補充，三份二在奧斯陸設有大使館的國家均會出席頒獎典禮，即 45個國家出席、 19個缺席。原先表示不出席的菲律賓和烏克蘭最後回心轉意，尼日利亞、阿根廷最後決定不到場，斯里蘭卡一直未回覆。

劉曉波得獎觸發中國、挪威外交風波，亞格蘭強調，委員會運作完全獨立，不需考慮國家利益，過去也曾將和平獎頒給人權鬥士，並指劉曉波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得獎者。對於中國有團體自設孔子和平獎作抗衡，亞格蘭表示無任歡迎，認為有競爭才有進步。

諾貝爾獎今年的官方特刊，用了六大版文字和圖片介紹和平獎得主劉曉波，但與其他十名獲獎者以至其家人能夠接受採訪暢談得獎喜悅不一樣，劉是特刊編採人員唯一無法接觸得到的得主，文章也強調劉是繼 1935年德國記者奧西茨基和 1991年緬甸民主運動領袖昂山素姬後，歷來第三名在囚得獎人。

特刊引用劉霞曾經轉述劉曉波說：「這個獎是給六四亡靈的。」並提到 1989年天安門民主運動對劉之後二十多年人生的重要性。特刊選用的其中一張相片，就是經常在香港維園六四燭光集會派發的「毋忘六四」襟章，另一張全版相片，紀錄了香港立法會外有人持燭光要求釋放劉曉波。

支聯會今晚 8時在中環遮打花園舉行「慶祝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晚會」，透過大屏幕直播挪威的頒獎典禮，並設即場繙譯，預計有 1,000人參加。支聯會呼籲市民踴躍出席。

和平獎頒獎禮香港直播情況
典禮開始時間：晚上 8時（香港）

直播電視台：
•無綫互動新聞台、收費電視第 2台
•有線直播新聞台
• now331台

香港集會：
•支聯會在遮打花園舉行直播晚會

劉曉波與和平獎

2010-12-09T15:49:00.001+08:00

「慶祝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晚會

日期：12月10日（星期五）

時間：晚上8時

地點：中區遮打花園
內容：透過大屏幕直播挪威的頒獎典禮，並設即場繙譯

******

（默泉按：）

以往的諾貝爾和平獎，得獎者不一定是實至名歸，

如去年的奧巴馬，就令人摸不著頭腦；

而印度聖雄甘地，則多次被提名但從來沒有得獎。

認真看看，和平獎只可以說是諾貝爾委員會五名成員

對那一年世界大局的一種政治表態罷。

今年，是劉曉波獲獎。
雖然他草擬的《零八憲章》算是很全面，
但論到對社會民眾的影響力，

卻和捷克當年的《七七憲章》差得遠。

但他的獲獎，卻是非常令人高興的，

因為它至少代表，

終於有一些中國人，脫離了只有精力爭取吃飽飯等基本需求的層次，

進入爭取更宏大理想、關乎人的尊嚴的層次。

不過更高興的，

是見到中國政府竟然比任何人更著緊和平獎，

強烈發動反抗攻勢；

她的種種言行、動作

（尤其是超搞笑的孔子和平獎），

將必引起更多在中國大陸境內的中國人

對「劉曉波」產生好奇，

令追求三權分立、人權自由的種子，

慢慢在中國遍－地－開－花。

謝謝你，中國政府！

謝謝你，諾貝爾和平獎委員會！

這應該不是「鬧劇」，

而是動人心弦的「史詩式民族歷史百年興衰劇」。

寫者 . 跑者

2010-11-30T23:36:00.004+08:00

　　
　　一輪衝鋒，終於將積壓的freelance job都做妥，12月可以美美的讓腦袋休息、充電。本來的計劃，是趁12月沒有別的雜務時全力寫論文，希望可以在明年4月搞定全文。但今天，聽到論文老師在電話另一端傳來令人感到特別無癮的說話和態度，立時寫興全失，腦海裡又升起「乾脆不要寫算了，橫豎已決定繼續當freelancer，拿不拿學位，已不重要」的念頭。

　　事實上，這篇碩士論文對我來說，形式意義多於實際意義。只因希望做事「有始有終」（當然也因不想白廢前功），所以雖然已很滿意現時自由文字工作者的生活方式，還是強逼自己抽出時間寫論文。很多想做的事因而被逼暫停。偏偏今天事情又橫生枝節，答辯日期隨時一拖再拖，無奈。

　　其實從來就是個愛東翻西掀亂讀書的人，所以要長時間只專讀兩個人的書（我的論文以孟子和麥金太爾為題，所以主要讀他倆的書），是很大的考驗，卻不合性情。不過專注讀書和論文寫作兩大練習，這幾年確實對我有很大幫助。年初重新替某報寫文章時，發現腦袋靈活多了，除了寫稿大提速外，也往往可以一氣呵成、順序地寫，不需要玩文字cut and paste；爬格子十多年來，首次有「游刃有餘」的感覺。（至少，不再討厭讀到自己的文字就是了。）

　　早陣子重新打開村上春樹的跑步手記《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村上不是我特別喜愛的作家，但很羨慕他以寫作為業。而且看他寫跑步，會勾起以前一位很愛上天下地的朋友的回憶，所以讀得特別愉快。村上常將跑步和寫作比較，有不少令人會心之處。我很喜歡他談寫作的一段：

寫文章本身或許屬於頭腦的勞動。但是要寫完一本完整的書，不如說更接肉體勞動... ... 世間很多人只從外表看，似乎就認為作家的工作是靜態知性的書房工作。只要有能夠拿得起咖啡杯程度的力氣，就能寫小說了。但如果實際做做看，應該就立刻會知道寫小說並不是那樣的工作 ... 從虛無的地平線上升起想像力，生出故事，一一選出正確的用語，所有的流勢全部保持在該有的位置上。.......

對於那些擁有天賦才能的幸運作家，這種作業幾乎是無意識地進行下去。......沒有那麼多天賦才能的作家們，從年輕時就不得不自己鍛鍊出一點力量。他們靠訓練培養出專注力、增進持續力。而且不得不把這樣的資質當成才能的「代用品」來用，不過就在這樣忍氣吞聲之間，終於遇到隱藏在自己內在的真正才能。

　　我相信，自己也是「沒那麼多天賦」的寫者吧。至於跑者嘛......讀了村上的書，挑起了跑步的意欲，上星期四在跑步機上練習，竟然可以不喘氣地慢跑了近半小時。也算是我作為跑者的小小進步吧！（圖為村上27年前第一次跑完馬拉松的背影）

趙連海的罪狀

2010-11-17T23:06:00.000+08:00

　　早幾天，在電視新聞裡，見到溫總於澳門大砲台和晨運客一起舞太極扇，狀甚輕鬆愉快。然後，在參觀一間社區中心時，他以一貫關懷 look 聆聽長者投訴菜價太貴。唉，真是教人感到鬱悶的畫面。當「結石寶寶之父」趙連海，為了替毒奶粉受害家屬（包括自己）尋求公義而被重判兩年半，當香港人都在問「天理何在」時，溫總卻不慍不火地跟街坊侃侃而談菜價；彷彿全中國都好太平、好公義，大家只需將心思放在菜賣幾錢斤的芝麻小事上。豈不荒謬乎？

　　趙連海被當局羈押足足一年。由三月開審被控「尋釁滋事罪」，至上周三正式宣判刑期，審訊竟拖延八個月之久。或許國家的最高領導人以為，當海外淡忘了毒奶粉事件後（畢竟大陸的醜怪新聞天天有），便不會對趙連海的判刑大加報道和討論？

　　可惜，這個如意算盤打不響。兩年半的重刑，不單使我等普通香港人（尤其是有孩子的父母）吃驚，連一向親建制的人大、政協，都看不過眼，廣告、聯署求情信等一浪接一浪。情況之「熱鬧」，相信真的令領導人大跌眼鏡吧？（可幸的是，事件令我們看清三十五個人大代表之中，誰是良心喪盡的「cheap 精」。據《明報》今天的報道，九名沒有聯署的人大代表是：王如登、吳清輝、馬逢國、袁武、曹宏威、王敏剛、盧瑞安、吳星亮，另有一人不知是誰。請記著他們的名字。）

　　趙連海事件，其實最適合做中學生的認識國情通識教材，因為當中包含了當代中國面對的最嚴峻問題：黑心食品氾濫、貪污嚴重、司法系統有法不依只專為黨服務、言論自由被打壓等問題都連上了，甚至，連上訪文化都觸及到。趙連海的其中一條「罪狀」，是指他帶領被「黑監獄」看守人員強姦的上訪女子李蕊蕊去報案（正式說法：「以報案為名，煽動糾集多人在北京市公安局大門東側聚眾起哄鬧事」）。這條罪，牽涉到當權者最怕外傳的「家醜」－－數以萬計為討個公道說法的上訪者，不單沒有得到好好的對待，還不斷被追到北京來的地方截訪人員關押（即是所謂黑監獄）、毒打，甚至強暴、逼瘋。

　　今年在香港電影節看的紀錄片《上訪》（趙亮導演），有一場面令我印象深刻：一個上訪者，為逃避截訪人員的追捕，不幸被火車輾死，火車軌上，留下他的斷肢和破衣服......趙連海幫助一個被強暴者報公安，是最最公義的行為，卻成了罪狀。替受害者尋求賠償，是最最最公義的行為，卻成了罪狀。黑白是非被顛倒若此。溫總，知否愈是遮掩，愈顯得「身有屎」？

　　　　　　　　　　******

在中國，正直的人的唯一出路就是監獄（轉貼）
文：李怡

香港蘋果日報蘋論 2010年11月13日

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的晚年巨作《復活》(寫於1889-1899)，對筆者年輕時的人道主義思想情懷影響極深，至今仍記得托翁寫主人公聶赫留朵夫在長期和廣泛地接觸被流放的囚犯後，他總括當時俄國的囚犯不外是四種人：第一種人是本身沒有犯罪，純然是法庭錯誤判決的犧牲者；第二種人是幾乎任何人處在他們的境況下都會犯罪的人，比如面對不公平待遇而盛怒下的暴力；第三種人是確實犯了罪，但相對於他犯的罪，社會對他犯的罪卻大得多；而最令人唏噓的是第四種人，他們之所以被判有罪，只不過因為他們的道德比其他人高尚，比如政治犯。

一百多年前托翁對罪犯的概括，不僅在今天的中國大陸仍然適用，而且情況比之於帝俄時代，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比如第一種人，就不僅是法庭錯誤判決的犧牲者，而且是法庭明知這人無罪而硬加栽誣的犧牲者。在趙連海案的起訴書中，提到趙為李蕊蕊被強姦而去公安局告發涉「尋釁滋事」的兩個證人，維權網信息員趙榮以電話聯絡了此二人，四號證人蕭勇表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證人，如果可以上庭作證，他會證明趙連海沒有任何尋釁滋事行為，五號證人巴忠巍表示當局沒有為告發強姦一事找過他，起訴書所採用的話完全是根據需要設計的。

受到不公平待遇而被指犯罪的行為，在今時大陸更是無日無之，反拆遷的種種抗爭，楊佳的殺警，鄧玉嬌手刃淫官(若非群情洶湧她也會被判刑)，多不勝數。而殺戮無辜法官和在幼兒園開殺戒，可歸類為第三種罪犯，即社會對他們犯的罪大於他們所犯罪行。

至於因道德比一般人高尚而判有罪的例子就多了。關懷環保和愛滋病的胡佳，被判刑 3年 6個月；調查豆腐渣校舍和遇難者名單的譚作人被判刑 5年；提出中國應切實執行憲法上的公民權利的劉曉波被判刑11年。現在，本身既是三聚氰胺毒奶粉的受害者，只不過聯合其他受害者要求當局按已承諾的方式賠償的趙連海，被判刑 2年 6個月。而當時因毒奶粉案而被免職的國家質檢局局長李長江，免職一年後又重獲新職。這真是最具中國特色的政治︰導致毒奶粉的官員沒事，追究事件的受害人被審判。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更寃枉的事嗎？網上有一副擲地有聲的對聯：「蒼天有淚趙連海；大地無情李長江！」

中共在諾貝爾和平獎即將頒獎、20國峯會和 APEC峯會即將舉行的敏感時刻，硬生生把一個正義的受害者判刑，是銳意向國際社會和大陸百姓表明：中國崛起了，有錢了，財大氣粗了，今天在桌上擺了一堆錢和一枝槍，就是不管普世價值，就是不理反對聲音，就是我行我素，就是不顧形象，其奈我何！

十天前，中國總參謀長陳炳德在與德國國防部長古騰貝格的一小時會晤中，用了 40分鐘獨白，直指美國藉諾獎向中國施壓。這種不顧國際禮儀的強蠻，顯示中國當權者為了自身利益，鐵了心要與世界維護基本人權的時潮對着幹。

「在俄國，一個正直的人的唯一出路就是監獄。」這是托翁在《復活》中的一句話。今天，把「俄國」改為「中國」是完全適當的。難道沒有進監獄的就都不是「正直的人」嗎？不錯，對不公平的事，沉默也是「共犯」。馬丁．路德金說：「歷史將記取的社會轉變的最大悲劇不是壞人的喧囂，而是好人的沉默。」沉默者可能是好人，但不是見到不平而肯發聲的正直的人。

梁振英昨天被問到對劉曉波獲和平獎的看法，他表示最應該獲和平獎的是鄧小平。

鄧小平，即六四下令開槍鎮壓的人，也是提出改革開放但一黨專政的權力牢牢不放，以致造成今天這種殘酷的特權資本主義社會的人。托翁在《復活》中的另一名句是：「他們認為神聖而重要的並不是這個春天的早晨，也不是上帝為造福眾生而賜下的這個世界的美麗，那種使人趨於和平、協調、相愛的美麗，而是他們硬想出來統治別人的種種辦法。」這應是鄧小平所信奉的哲學吧。

園圃新貌

2010-11-13T13:18:00.007+08:00

原來毛豆的確有很多毛！最初下了十多粒種子，但只有一棵長出來，很是珍貴。

種車厘茄，被農友形容為「不符合經濟效益」，因為若由種子開始種起，在租田的四個月內，該看不到它們變紅。不過，我從來就是個不講經濟效益的人，喜歡種就種，難道在田裡都要「算到盡」？

薯仔吃得多，薯仔葉還是第一次見。很漂亮！
種的方法簡單到極，只要切下一小塊薯仔（上面最好已見到發芽），芽上肉下放入泥土裡，很快便會長出來。

田裡的小霸王：甜椒！沒想到，連長得不高的小甜椒苗，也學人開花結果。

應該是因為分享了我施給大甜椒的海帶肥水所致。

園圃的最新家庭成員－油麥菜。

圓形茄子長得緩慢，但因為是多年生植物，

所以租田期屆滿後，會將它們移回家中繼續栽種。

我們的地標（1940年代版）

2010-11-07T13:09:00.013+08:00

世外桃源一樣的不知名小村落......
那座小山，簡直有Ansel Adams的風範。

　　在網上看到自然攝影師 Edward Stokes 編的舊香港影集《逝影留蹤》（圖片來源：粵語協會網站），黑白影像之美，驚為天人。

　　拍攝者是一位名為 Hedda Morrison 的女攝影師。Morrison 於1946年香港重光後數月抵香港，居港半年期間，以攝影師之眼，為當年香港的景物和民生百態，留下真實紀錄。

　　六十多年前的香港，以如此清晰影像大規模重現眼前，印象中好像未有過。當年的中環尖咀灣仔，以至香港仔九龍灣柴灣的風物人情，隔了鏡頭，都滿有美感。

　　與當時的香港比照，今天此小島實在變得更擠、更沒有餘韻。（所謂餘韻，依我看，不過是一些讓小市民喘息的空間，一種不用事事算到盡的城市特質吧。譬如低收入勞苦大眾，可以在街邊當小販糊口，而不一定要伸手攞綜援；找食可以選擇廉宜的街坊老店或大牌檔，而不是連鎖快餐店；真的無法子要走進千篇一律的商場時，可以坐落休息望望過路人，而不是被迫行行行、買買買。諸如此類。）或者，是因為生活在其中，我們已欠缺了美感經驗所需要的「距離」？
　　

尖吵咀巴士總站

　　請看右圖，是陪著香港人成長的尖沙咀巴士總站。那個弧位，至今未變！後景位置，是今天的海港城，買鞋買鞋買鞋。巴士站很快會因政府的碼頭改建計劃而消失，變成一個不知所謂的廣場。沒有巴士總站的碼頭，等於廢了渡海輪武功。八十後，你們會起來捍衛「尖總」嗎？

　　再看下圖。四十年代的香港地標，一定包括以下三件：前面的最高法院（今天的立法會大樓，稍後會變回最高法院）、中間的匯豐銀行（今天仍是匯豐銀行，不過是Norman Foster版），和立於後面山坡、由日軍重建的總督府（今天的禮賓府）。來到 2010 年的香港，這三件仍算是香港「地標」嗎？當時，匯豐銀行是由高處俯瞰中區時最突出的建築物。留意照片最前面的草地，是今天的遮打公園。

中環

中環石階路，應該是今天的樓梯街（砵甸乍街）？

淺水灣和後面的紫羅蘭山，美。

整齊得過份的灣仔唐樓區，
是作家小思經常懷念的唐樓群生活空間。
和樓上淺水灣的靜穆安閒和濶活，構成強烈對比。

沉思中的女子。難得拍下當時婦女的自然神態。

Hedda Morrison簡介：
　　Hedda Hammer Morrison (1908-1991) 是世界聞名的德國記實攝影師。她家境富裕，十多歲時得到第一部照相機，觸發她對攝影的興趣。21歲時，她前往慕尼黑State Institute for Photography修讀攝影，成為校內出色的學生。1930年代初，記實攝影復興，Hedda深受「新寫實」攝影風格影響，從此以嶄新的美學角度觀賞與攝錄不同的事物。1946年9月，她由北京來到香港，開始歷時六個月的探索之旅，更漸漸融入本地居民的生活之中。她隻身走遍大街小巷，民房、小販、漁民和農夫都成為她的攝影對象，這些相片成為香港1946-47年間的重要印記。香港政府更於《1946年香港年報》刊登了27張Hedda Morrison的相片。

　　1995年，攝影師兼作家Edward Stokes偶然翻閱這份文件後，經過漫長的搜尋，終於在哈佛大學的哈佛燕京圖書館找到整批香港相片的原底片，並Hedda Morrison彌足珍貴的照片亦因此得以公諸於世。Edward Stokes為Hedda Morrison撰文解說的影集分別有2005 年出版之《Hedda Morrison’s Hong Kong - Photographs & Impressions 1946-47》及2009年最新發行的精裝版《Hong Kong As It Was - Hedda Morrison’s Photographs 1946-47》。
(維基百科內的介紹：http://en.wikipedia.org/wiki/Hedda_Morrison)

我要踩單車！

2010-11-06T13:39:00.002+08:00

　　在屯門居住多年，在區內活動的話，單車是輕鐵之外的最佳交通選擇。屯門的單車徑雖不及沙田好，但踩單車出入，已是很多屯門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這，也是我喜歡在屯門居住的原因之一。近來有住在城中的老朋友，嘗試以單車作為唯一的交通工具，實行起來，當然比在郊區要困難多了，卻能親身感受到在市區馬路踩單車有多高難度。其實，政府若有心打造香港為低碳城市的話，好應該加強推廣單車代步，不僅是將荃屯元粉等區和沙田單車徑連起來便算，更應考慮如何令更多城市人安全地在馬路使用單車。

　　在比利時的布魯塞爾，有人以快閃黨方式，唱住Queen超好聽的《Bicycle Race》，宣告「我要隨時隨地踩單車」，不知幾時有港人發起在香港金鐘地鐵站搞單車快閃行動？好期待！最新一期《META》雜誌（右）以單車行動主義為專題，裡面提到不少有關世界各地爭取單車成為主流交通工具的運動概況，有興趣不妨一讀。

農夫的忠告

2010-10-26T23:11:00.001+08:00

甜椒BB已經婷婷玉立~

圓茄子

周日放進泥土裡的薯仔芽已破土而出

像玫瑰般盛放的沙律生菜

　　這個十月，無論公事或私事，工作或餘暇，都離不開農田、農活。除了在我塊田上搞東搞西外，又剛巧在寫一篇關於新界農地（看來）短缺的專題文章，所以有機會和幾個本地農夫聊土地、聊農活、聊菜。沒想到，農夫們不約而同提到大陸菜有多「恐怖」。

　　堅叔務農三十年，七年前由常規菜場轉為有機農場。他說，曾經到大陸菜場參觀，看著工人在田裡割菜，一棵棵排在前手臂上，又一排排放到白色發泡膠盒裡。因為天熱，盒裡的菜又縐又乾，難看死了。然後，工人在菜盒裡灑上防腐劑，封好，在倉裡放三天，才運到香港。三天後，一盒盒發泡膠盒載著的菜來到香港，哎呀，為何本來又縐又乾的菜，竟變得翠綠可人？無他，因為防腐劑的效力，正正要三天時間才生效嘛......

　　另一對務農夫婦，是住在馬屎埔的區生區太。區生又跟我談到大陸菜。他說，幾年前試過轉行，在新界街市開菜檔，賣的是大陸菜。幾十年來一直和蔬菜打交道的區氏夫婦，向來身體強健；然而自從每天在菜檔觸摸大陸菜後，兩人的手指頭，竟然開始不斷脫皮......灑在大陸菜上的農藥和防腐劑有多毒，可想而知！

　　還有還有，忘記了是哪一位農友說的，千萬不要買大陸產的、沒帶泥土的紅蘿蔔。為什麼？原來大陸農民種紅蘿蔔，幾乎天天落激素，加速其成長。本來兩、三個月才會長大，激素紅蘿蔔卻只需一個月......

　　唉，聽完農夫們的話，今天途經街市，見到菜販在叫賣「十蚊三斤菜心，有買趁手」時，不禁感慨：實在有太多香港主婦（包括我母親）因為貪平，而將這些「恐怖的菜」帶回家。當某天大家醒覺身體出現問題時，會否已經太遲？

甜椒 BB 出世了！

2010-10-16T21:05:00.003+08:00

由六月開花，至早幾天終於有一朵白花成功結出果實，

這棵甜椒也算經歷過「三上三落」（三次開花都過早脫落～）！

收穫日

2010-10-12T21:14:00.003+08:00

　　菜心苗仔（上）、沙律生菜苗仔（中），還有已吃第二轉的通菜（下），皆是今天新鮮在田間採收回來的心血之作。中午淥了一些菜心加蕃薯苗作湯麵配菜，晚上則由母親發板，炒出兩碟鮮味青菜，滿足！

園圃近照

2010-10-03T12:40:00.000+08:00

莧菜已長得肥美，是繼五棵通菜之後的「收穫」

總是長不大的沙律生菜

車厘茄苗，開始有點規模了

由家裡移植到田上的辣椒，開出飄逸的白花～

好可愛的菜心小苗，這一次應該不會再成鳥兒的大餐吧？

蕃薯葉，味道不錯

後面是辣椒，前面是Jusco買的日本蕃薯所長出的蕃薯苗～

農事三則

2010-10-01T17:48:00.003+08:00

下田一個月，我開始相信，農夫和農作物的關係，跟母子關係同出一轍。每當有農友走到我塊小田的旁邊，發出讚詞如「嘩，你ｄ莧菜生得好靚呀」，或「你呢棵日本蕃薯苗，長得好健康呢」之類，心花怒放之感，便油然而生，令我立時忘記，田裡還有不少「失敗之作」。跟天下母親一樣，自家孩子的缺點，就是看不見。

*****

　　在田上勞動，雖然很熱很累，但看著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小園圃日漸成型，的確有說不出的滿足、喜悅。我發現耕田和下棋一樣，都會「一指錯，滿盤皆落索」。由選種子、下種，到間拔、施肥，任何一個步驟都馬虎不得，否則受罪的是自己。譬如選種子，要挑時令作物，不違農時；種子也要夠新鮮，切勿是去年賣剩的舊貨。（時令、新鮮，不也是最佳的飲食秘訣嗎？原來選種不過是選食的一例～）

　　工作有時，休息有時。發芽有時，開花有時。不違農時，真乃種田和生活的一大法門。現在是秋季，一早一晚已有涼意，若選種瓜類如青瓜的話，待結出果實時，已步入冬天；試問這種喜愛猛烈陽光的夏天作物，又豈會碩果累累？至於我親身示範的失敗例子，則是在秋天播上喜涼的Rosemary種子。因為沒看清楚種子包裝袋上的指示（20度以下才適合播種，而且種子的發芽率低），以至空等一場，也浪費了土地資源。心裡埋怨「雜嘜」種子品質差，但實情是，自己沒熟習農作物的時辰八字，痴心錯「種」，抵打......

*****

　　不過就算我不違農時，反常的氣候，也會令收成一敗塗地。九月初，本來應該是清爽微涼的月份，偏偏第一周下種後刮風兼下大雨，農田幾成澤國。加上陽光欠奉，那周所播的生菜、菜心種子，長出的葉片都變黃了，而且成長速度極慢，後來，更被眼尖的鳥兒看上，成為牠們的一頓佳餚。看著這些被咬至重傷的小苗，心痛之餘，只能努力補救：用筷子幫忙鬆開濕爛板結的泥土，以及開肥仔水（魚肚肥）給它們喝；但最最重要，是立即去吉之島十元店買了一個防鳥網，如保護罩般罩著田，讓苗仔可以安享「晚年」！

園圃掠影之二

2010-09-20T12:05:00.009+08:00

星期二時，莧菜苗是這樣的......

到了星期天，它們已長高了很多～

子葉（小苗的第一對葉）長得真大的菜心苗！

上星期日播種的芫茜，一週後終於抬起頭來，

但仍頂著種子外殼作「帽子」！

園圃掠影

2010-09-12T23:03:00.008+08:00

默記小園圃的作物分布圖

莧菜小苗(6天)

黃椒小苗

通菜小苗(6天)

生菜小苗(6天)

老師送的蕃薯葉苗

膠水樽之惡

2010-09-09T22:55:00.009+08:00

　　七月開始，替某綠色組織的季刊撰稿寫專題。以往寫的多是文化風月，環保議題，對我來說是個新挑戰。第一篇專題，講即棄膠水樽對環境造成的白色污染。

　　膠水樽污染，是個人人都知、卻非人人願正視的問題。只要走進超市，你會見到絕大部分膠樽裝蒸餾水或礦泉水（及部分汽水、果汁飲料），皆以一種名為 PET（ polyethylene terephthalate，台灣稱為寶特瓶）的塑料作盛器。你可在瓶底找到塑膠回收編號 1 和 PET（或PETE）字樣。PET 瓶難以降解，但每天被丟到全港垃圾堆填區的 PET 瓶數量，嚇得死你：

2009年，總共有 31,755 公噸 PET 瓶被棄於全港堆填區，當中三分二來自一般家居或政府清潔服務。這些 PET 瓶，大部分是樽裝水水瓶或飲品瓶。
1 公噸等於 1000 公斤，31,755 公噸 PET 塑膠瓶，相當於六百多萬包 5 公斤裝白米的重量！

　　也就是說，去年幾乎平均每個香港人丟了一袋白米般重的PET膠水樽進堆填區！事實上，即棄膠水樽，高踞全港塑膠類別廢物第 2 位，僅次於膠袋。據環保署的《香港固體廢物監察報告》，2009年堆填區的都市固體廢物，佔近兩成是塑膠類；而僅 PET 瓶一項，便佔塑膠類別的5.1%（膠袋更恐怖，佔塑膠類垃圾的四成）。

　　香港幾個堆填區，皆會在數年內爆滿（將軍澳堆填區將於2013 年飽和，政府欲加大堆填區而弄得滿城風雨，相信你一定知道）。喝光一瓶飲料只消三分鐘，讓你得到半分鐘清涼；但永不分解的膠樽，卻會日積月累，令堆填區雪上加霜。這正是瓶裝水清純外表的背後藏著的醜惡相。剎那快感，預支了的地球資源。

　　每次見古巨基的「Bonaqua 」輕量水樽廣告，便覺眼冤。膠樽明明污染環境，Bonaqua 卻將較輕較軟的新設計膠樽，包裝成「環保」潮物，扭一扭，便對環境做了好事，實在荒謬頂透！

　　其實，既然香港人已樂於以「Bring our own bag」減少使用膠袋，何不也「Bring our own drinking bottle」？然而，後者卻不如自攜購物袋般可以「靠晒自己」。每次上街，我都自攜水樽，可惜，喝光後要添水的話，又談何容易呢？香港的政府和商家，並不熱衷提供免費飲水機。政府幾乎只有康文署轄下體育場地有飲水機（食環署部分市政街市也有，但衛生情況可疑），至於商場，我只見過「圓方」內有水機。在我們最需要飲水的地方，如鬧市大街、港鐵站、文化中心、大會堂、戲院、圖書館（兩間中央館除外），政府或商營機構大多沒意欲設置飲水機。要期望彌敦道置有飲水機，會是天方夜譚嗎？（秋季號《稻草人》將於 9 月 15 日正式出版，雜誌可在有機商店取得，亦可觀看網上版）

當經典遇上知音人──蔣勳導讀的《寒食帖》

2010-09-06T20:47:00.005+08:00

文：默泉
刊於9月6日《經濟日報》副刊閱讀版

　　你讀經典嗎？年輕時候，面對浩如煙海的中外經典，常會生出「不敢得罪」的蟻民心態：雖然打心底裡覺得它又長氣又悶蛋，但既然數百年來，無數飽學之士都對它交口讚譽，我區區一個小讀者，又怎敢質疑他們，甚或大聲疾呼：「呢本書真係好悶呀──」？於是經典巨著大多只充當著書架上的裝飾品──我們既沒興趣翻閱，但又沒膽量把它們拿到二手書店轉售；因為這豈不讓別人識穿，原來我們品味低劣，仍未讀得懂「經典」？

　　梁文道在《讀者》中，曾調侃過一種現象：太多人想偽裝「有文化」，所以一些專門濃縮介紹經典名著內容的雞精書，總不愁市場，而偽裝讀過大量名著的「本領」，更已躍身成為一門「書皮學」（book cover studies）。「經典」確像個千斤重的法碼，使閱讀變得沉重。記得以前金庸武俠小說被視為「閒書」嗎？我們總是偷偷躲在被窩裡讀。可現在，金庸都已擠身「經典」之列，那一份反叛的快感，早已被「不讀不可」的壓力取代。

　　我曾經也用經典點綴書櫃，不過當後來真心喜歡上一些經典後，才發現偽裝真傻。閱讀理應是一種不計利益關係（disinterested）、獨立行事的活動。只有獨處時我們才能專注閱讀。閱讀，是極度個人的美感昇華或思想震盪過程──無論讀的是少爺占蔡瀾張小嫻，還是董啟章陳雲龍應台，只要自己喜歡，根本無須向任何人交代。若把書看作飛甩雞毛外衣或Gucci皮包，是拿在手裡營造image的道具，生活豈不太累？

　　與其偽裝，不如誠懇。你從來提不起勁讀厚疊疊的《戰爭與和平》？沒有能耐看完《紅樓夢》？那又怎樣？問問你的朋友，他們可能跟你一樣，也沒認真讀過大部分經典。當讀經典不再是「任務」，你便可以帶著看閒書的輕鬆心情，隨意翻一本經典，或不翻一本經典──因為讀經典像吃苦瓜，急不來。當你的味蕾有了豐富歷練後，你自會愛上它的苦中帶甘，主動尋找苦瓜蹤影。

　　其實，經典曾幾何時也是一本新書。只因它感動了一批又一批讀者，才成為經典。那麼，就像旅行時，找個當地朋友領著玩總特別爽一般；讀經典時，找個合適的「領讀人」，以過來人姿態告訴你他曾如何深深被此書打動，則經典立時「下凡」，變得有血有肉。舉個真實例子。幾年前讀了大陸作家劉心武寫的《劉心武揭秘紅樓夢》，我才像發現寶藏般，開始捧讀放在書櫃積塵十多年的《紅樓夢》。本來嫌它是傷春悲秋的青春期愛情，劉心武卻讓我知道，它還包含豐富的清代歷史、文化，好玩極了，令我一頭栽進紅學世界。
　　台灣大塊文化最近推出的「經典3.0」，正是為讀者尋找「領讀人」的出版計劃。由07年一系列講座開始，一批書痴為最觸動他們心弦的經典作出導讀，然後由塊整編成書。譬如上海小說家王安憶，便挑了托爾斯泰厚疊疊的《戰爭與和平》；雜學家李歐梵，則挑了晚明劉鶚寫的《老殘遊記》；國內專研思想史的學者葛兆光，選了《六祖壇經》。領讀人當然不會像經典雞精書作者般，教唆你囫圇吞棗，亦不會像電台十本好書的推介者般，單說客套話。與其說在導讀一本書，不如說是在展示書本如何影響和介入他們的生命。
　　11本已出版的導讀中，曾任東海大學美術系主任、近年致力以文字和演講推廣美感教育的蔣勳的選擇，最別出心裁。因他挑的是蘇東坡的行草詩稿《寒食帖》。蔣勳選的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書籍經典，但有趣的是，他和《寒食帖》由疏至親的轉化，正是典型的「讀者」和「經典」的關係。

　　蘇東坡是北宋豪放詞派代表，1082年，因「烏台詩案」被貶黃州（今湖北黃岡），《寒食帖》是他在黃州度過第三年寒食節時，創作的兩首《寒食詩》原稿。《寒食帖》被譽為繼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侄文稿》之後的「天下第三行書」。像不少名帖，它歷經多次災難，最後落在台北故宮博物館裡。蔣勳與《寒食帖》的因緣始於30年前。當時他還是一名美術研究生，在台北故宮跟隨老師上「書畫品鑑」課，第一次親睹此帖。蔣勳回憶，那時候並不覺得蘇東坡的字好看，反覺得黃山谷的跋文書法更有光芒。然而30年來反覆地看，他漸漸感受到詩稿所蘊藏的不矯情、不賣弄境界。

　　《寒食帖》圖文並茂，單看設計和印刷已夠感動──左頁是導讀文字，右頁按導讀內容，刊印相關的《寒食帖》彩色細部，除了蘇東坡的字，還包括不同朝代曾鑑賞或收藏此帖的人士（如乾隆）寫的跋和蓋的章，清晰、易讀。書中又以超長拉頁，將整個《寒食帖》由題簽、畫心至拖尾題跋連貫展示；我在書展甫一看見此書，已毫不猶疑買下。

　　蔣勳的導讀沒將書法視為純粹的美感符號，而是多層次的文本閱讀，將美學的解讀，建基於詩句和詩人的心理狀況之上。蘇東坡是「宋代四大書家」之一，讀其手稿，親睹被其好友黃山谷嘲笑為「石壓蛤蟆體」的扁橫字跡，自能體會他被貶黃州、大材不為所用的壓抑心理。

　　若純然以文學意境論，兩首《寒食詩》當然不及蘇的其他經典（如大江東去的《念奴嬌》、悼念亡妻王弗的情深詞作《江城子》，或對生命變化顯出豁達風度的《前赤壁賦》），不過手稿卻讓我們看見一個更立體的蘇東坡，令詩作倍添蒼涼。細意品味第二首詩的詩句「空庖煮寒菜，破竈燒濕葦，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帋」，「帋」字那不成比例地長的豎筆，壓在下面的「君」字。你彷彿看見，蘇東坡拿著毛筆無奈地宣洩心頭鬱悶的模樣。

　　說來慚愧，我雖是東坡迷，但在讀蔣勳的書之前，對東坡書法幾乎毫無認識。回想起來，這或許不是個人識見淺陋的問題，而是關乎香港中學如何看待文學與藝術的關係吧。記憶所及，從來沒遇過老師將文學和書法掛搭在一起。隔周寫一篇大楷一篇小楷，是例行公事；老師不會發傻勁展示歷代書法名帖，以期潛移默化，學生亦濶佬懶理，但求以最快速度把空格填滿。就算課堂上講到蘇東坡詩詞，老師也不會展示文學大家的那手字。文學和書法之間的扭帶，被徹底撕裂，我們被迫忘記，在中國古代，大文學家往往也是大藝術家。現在想來，不無遺憾。其實要真切感受古代文人的經典，豈能僅靠油印的新細明體呢？

延伸閱讀
蘇軾原著，蔣勳導讀，《寒食帖》，大塊文化，2010。
蔣勳，《漢字書法之美》，遠流，2009。
林語堂，《蘇東坡傳》，天地圖書，2006。

大塊文化的「經典3.0」網址：http://classicsnow.net/
台北故宮網站有關《寒食帖》的介紹：http://www.npm.gov.tw/zh-tw/collection/selections_02.htm?docno=121&catno=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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